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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说出口的事(第1页)

四月,樱花又开了。

高三的开学没有太多仪式感,连分班表都显得比往年薄了几分。玲禾站在公告栏前,第一次没有在“二年A组”那栏里找自己的名字。她升到了三年C组。迹部的名字,在三年A组。

不同班。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一整块白板,像隔着一条她早就知道会来的河。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她斜后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今年我们在一个班呢”。那时候她只觉得心跳乱了,没想到一年后的现在,会连在同一间教室呼吸空气都成了需要运气的事。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回教室的路上,有女生拉着她问“九条同学和迹部大人分班了呀”,她也只是笑了笑,说“高中最后一年,大家都该专心自己的事”。

这话像说给别人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一月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很少了。从迹部家回来那晚,她躺在床上,把廊下那个没有落下来的吻反反复复地想了几十遍。他靠近时她推开了他,说“我们并没有在交往”。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学生会的事都开始交给桦地和书记处理。她和迹部之间,像被那晚的冷风彻底吹散了。

可她知道,不是那样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句拒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迹部景吾会露出那种表情。像一匹从来不会回头的马,被人轻轻一扯缰绳,停了下来。

她没有追上去,她也没能力追上去。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玲禾的课程表排得比高二更满,私教课继续加,法语和俄语之外,她又报名了十月的高中生钢琴大赛。曲目已经定了,贝多芬的《热情》。这首曲子她从前练过,可要在大赛上弹好,还差得远。她每天晚上从学校回来,吃完饭就坐进琴房,练到指尖发烫才停下来。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像谁冷眼看她一个人在这里熬。

她和迹部在学校里还是会碰见。走廊里、楼梯拐角、食堂门口。每一次都只是短暂地点头,像两个最普通不过的相识。她在三年C组,他在三年A组。高三重新分班后,连“同班同学”这个理由都没有了。

至于学生会室,她去得更少了。迹部把很多事都交代给了桦地和书记,自己只在每周三的例行会上露个面。玲禾作为副会长,本来应该和他搭班,可眼下他们连同时出现在学生会室的时间都错开了。有时候她去交文件,桌上只有桦地留下的签收单。迹部的字,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但在那中间,还发生过一件事。

情人节。二月十四日。

往年的情人节,玲禾是没有任何兴致的。她对“送巧克力”这种事的理解,从来都和旁人不太一样。那些女生们提前一周就开始兴奋地讨论要做什么口味、要不要手做、送本命还是义理,她只是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书。她从没给男生送过巧克力。前几年,最多也只是让家里派人去买一盒高级巧克力,直接送到迹部家。当然是友情巧克力。贺卡上的字从来都是千篇一律的几句客套,和送给别的世交家的没什么不同。

而迹部到了三月,也总会礼貌性地回礼。一盒饼干,或者别的什么。包装精致,不出错,也不过界。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停在安全的地方。

可今年的情人节不一样。

因为玲禾今年没有让家里去买。

她自己在厨房里站了三个晚上。选巧克力、调温、灌模、装饰。做坏了一锅又一锅。手指上沾了巧克力,怎么都洗不掉,闻起来像个开甜品店的人。葵在一边打下手,时不时偷吃一块边角料,然后发出“大小姐好厉害”的惊叹。玲禾没理她,只是盯着那些终于凝固成形的巧克力,一个人发呆。

她还是不敢亲手送出去。

最后,她还是像往年一样,让家里派人送了过去。盒子和贺卡都和以前一样,连字条上的话都一模一样:

“会长,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新的一年,还请多关照。”

迹部收到盒子时,正在自己房间里。他拆开包装,掀开盒盖,低头看了一眼。

巧克力做得很工整。可它们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机器压出来的。有几块的边角还留着极细的手工痕迹。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可可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不甜,带了很浅的苦。像某个人的脾气。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三月,玲禾收到了迹部的回礼。

不是往年的饼干。是一条新的发带。纯白色的,很宽,上面绣着两朵极小的蓝花。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只浅蓝色的盒子里。盒底压着一张字条。

“新的一年也请多关照,九条。”

玲禾把发带拿起来,捧在手心里。白色的缎面很软,像一捧化不开的月光。她慢慢把发带攥进掌心,低下头,露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笑。

时间回到现在,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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