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的晚上,玲禾敲开了母亲的房门。
她刚哭过。眼睛还肿着,鼻尖红红的,像被谁狠狠揉过一把。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从镜子里看见她,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玲禾走过去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妈妈,如果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会怎么办?”
母亲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看了她一眼:“那要看,是重要到什么程度的人。”
玲禾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下摆。
“妈妈不会替你做决定。”母亲把护手霜的盖子拧好,转过身来,语气温温柔柔的,“但你要想清楚,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最长远的。不要因为一时冲动,给自己添上多余的负担。”
玲禾点点头。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九条家的人,总是要把眼光放得远一些。感情是一回事,人生是另一回事。她必须分清楚。
“我明白。”她轻声说。
母亲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如果那个人是景吾的话……”
玲禾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在说我和会长的事!”
母亲只是笑,没再说话。那笑容里全写着“我都知道”。玲禾把脸埋进膝盖里,连耳朵都烧起来了。原来在母亲面前,她那些小心翼翼藏了那么多年的心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那孩子会懂的。”母亲最后说,“有自己想法的玲禾,才是他会喜欢的人。”
玲禾没有接话。她把脸埋得更深,像要把那点藏不住的心事全藏进去。
第二天,十月十一日。
玲禾给迹部发了一条消息。
“会长,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些话告诉你。我不会成为阻碍会长前进的人。我真的很想陪在会长的身边。但是我一旦决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再看第二眼,她怕自己会后悔。
而迹部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书桌前。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短,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一口气。
这才像她。
不拖泥带水,不遮遮掩掩。把最想说的话,用最干净的方式递到他面前。她拒绝了他,却不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她在说,我会走我自己的路,但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这就够了。
那之后,玲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她原以为发完那条消息,心里会好受一点。可没有。她反而更空了。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亲手推了出去,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它越来越远。
直到那天夜里,她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才终于肯承认一件事——那个拥抱。
琴房里的迹部,把她拉进怀里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先叫了她的名字。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头顶,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再然后,才是“我要去英国了”。
没有谁会为了说一句留学的事,把一个人抱得那么紧。
他的心跳那么稳,手臂却比平时更用力。他把脸埋进她发顶,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按进自己的轨迹里。那不是一个通知。那是他想了很久、拖了很久,终于决定把自己的软处全部摊开给她看的一瞬间。
“原来,他真的很重视我。”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句终于被自己承认的、迟到的真相。
“大小姐,你果然很迟钝。”
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对面。她托着下巴,一脸“你终于承认了”的表情:“没有我这个恋爱大师,你可能会单身一辈子吧。”
“就是就是。”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冒出来。玲禾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玲奈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玲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玲禾一愣。
“晚上刚到。”玲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往玲禾床上一坐,“从暑假过后,我就一直跟父亲在英国出差。可把我累死了。姐姐高一时也是这样过来的,我现在可算知道你当时有多辛苦了。”
玲禾看着妹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几个月玲奈确实不在。她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因为外语出色,被带着提前熟悉业务。那种日子她经历过,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比谁都累。
“不过,我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居然出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玲奈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景吾哥主动抱你了?还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英国?姐姐你居然又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