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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里甚至还留着程晏惯常的随意。

只有搭在臂弯里的外套，被他的手指压出一道很深的折痕。

替他引路的工作人员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声提醒前店还有几份材料等待确认，便转身离开。门上铜铃被带得晃了一下，清亮的余音穿过狭长的工作室，渐渐消失在堆满纸样与工具的木柜之间。

程晏走进来，落地以后见到她的那点笑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谢先生。”

谢凛舟略一点头：“程先生。”

隔着那张用了近五十年的工作台，两个男人第二次这样正面站在彼此面前。

上一次是在尚未结束的婚姻里。程晏坐在会议室长桌的另一侧，明确告诉谢凛舟，在宋纾予恢复单身以前，他不会碰她。

如今，站在边界以外的人换成了谢凛舟。

程晏的目光在谢凛舟脸上停留片刻：“刚才那句话，我应该没有听错。”

“并没有。”

“看来谢先生也没准备避人。”

“我说过的话，没有避人的必要。”

“当然。”他说，“做第三者这种事，总要有些公开承认的勇气。”

谢凛舟眉梢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反而多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程先生以前也很坦荡。”

程晏听懂了那句讽刺。他将外套换到另一侧臂间，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腕骨。神情依旧克制，话里却已经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至少那时候，我知道什么叫边界。”

谢凛舟望着他：“结果似乎没有区别。”

程晏唇线微微压平。

宋纾予将手里的资料放回工作台。

纸页落下时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旁边那支没有盖上笔帽的铅笔滚过几道刀痕，最终卡在木面中央一道经年累积的凹槽里。

“够了。”她望向谢凛舟，“你刚刚说过，项目里不会有私人往来。”

谢凛舟脸上那点笑意淡去：“现场评估已经结束了。”

工作室深处仍有人整理设备，前店也不时传来基金会人员与罗森先生交谈的声音。

“评估结束，不代表这里成了你的私人场所。”宋纾予看着他，“你答应过不在工作中制造私人接触，不是只在会议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里遵守。”

谢凛舟没有反驳。

规则并未真正被打破。他只是把私心放进了规则留下的缝隙。

“住宅项目已经签约，按照原来的流程推进。”宋纾予继续道，“诺利塔还没有正式立项。如果进入下一阶段，请NorthCoast更换负责人。”

程晏向她看了一眼。

她没有迎上那道目光。

雨后的天光经过长窗落进来，桌面上纵横交错的旧痕变得格外清楚。

谢凛舟看着她。

这是他从一份被搁置的资料中重新找出来的项目。他看过租约、消防限制与数版运营测算，也记得照片里每一处可能令她感兴趣的细节。

如今她愿意留下这个空间，却不再允许他留在里面。

“因为他来了？”

宋纾予眉心轻蹙：“因为你越过了自己答应的边界。”

谢凛舟的目光掠过她按在资料边缘的手，几秒以后，应道：“好。”

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向NorthCoast文化项目组发去邮件。诺利塔后续评估由Daniel接手，全部资料在下周以前完成移交；除非基金会需要主要出资人重新确认预算，他不再参与现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