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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宋纾予在电梯里看了一次时间。

六点二十四分。

镜面映出她扣得整齐的风衣领口。电梯下降得很平稳，数字逐层跳动，她却在抵达一楼以前，将握在手里的手机重新放进手袋。

门厅已经亮起晚间的灯。

隔着临街的整面玻璃，可以看见一辆黑色双门跑车停在路边。车身压得很低，深色漆面收住了周围店铺纷杂的灯影，只沿流畅的轮廓映出一道冷光。

谢凛舟站在副驾驶一侧。

他今晚穿得颜色很浅。近乎月白的薄羊绒衫外是一件浅灰色长外套，肩线干净，衣料被十月傍晚的风吹开少许。领口没有衬衫与领带留下的拘束，身上那些属于会议室与晚宴的锋利，也被暮色悄然削去一层。

宋纾予隔着玻璃门看了他几秒。

眼前这款车早已换过数代，低矮的车身与前灯轮廓却仍保留着旧款的影子。十八岁那年，谢凛舟刚拿到驾照，车钥匙在手里转了没几天，便开始等她一起放学。

篮球训练结束得早，他便将车停在艺术中心附近。有时宋纾予留在画室收尾，他也不催，只坐在她一旁等。被她问起，谢凛舟从不承认自己特地留下，永远说篮球社团临时有事，恰好与她同时结束。

至于为什么每一次都恰好，十七岁的宋纾予从未真的拆穿。

门厅里有人从她身后经过，感应门随之向两侧打开。

街上的风涌进来，带着入夜后渐渐清晰的凉意。

谢凛舟抬起眼。

他原本倚在车门旁，见她出来才站直。等待时留在眉眼间的那点沉静随之散开，唇边有了很浅的弧度，却没有立刻迎上来。

宋纾予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看向彼此。街灯尚未完全亮起，公寓门厅的暖光越过她身后，在人行道上留下一小片清楚的边界。

今晚不在任何项目日程里。也不需要由一场病痛、工作交接或突如其来的意外，替他们解释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是她答应了他。

这个念头落下来，宋纾予的脚步短暂地慢了一拍。

谢凛舟已经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晚上好。”

他的声音很轻，郑重得近乎生疏。

宋纾予看了他一眼：“晚上好。”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换车，也没有评价今晚的衣服。俯身坐进去时，目光却沿着浅灰色衣袖短暂停留了一瞬。

谢凛舟看见了。

车门合上以前，他唇边那点一直压得很淡的笑意，终于深了一些。

副驾驶已经提前调整过，却没有完全照搬她从前的习惯。宋纾予坐稳以后，将座椅向后移了少许，又把靠背放低一格。

谢凛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他的视线经过刚刚变动的位置，没有开口，只将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入中控台前方的储物格。

车内很干净。后座没有等待签署的文件，也没有林放随时可能送来的材料。导航已经设置好她下午发来的地址，除此之外，屏幕上没有任何属于下一项行程的提醒。

引擎启动。

“过去二十五分钟左右。”

宋纾予扣好安全带，目光经过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今天自己开车？”

“嗯。”

“司机呢？”

“今晚用不上。”说得自然。车辆平稳驶离街边时，他抬手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