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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纾予，你就是仗着谢凛舟喜欢你。”

十六岁那年，周承骁无意间提起，最近又有两个女生约谢凛舟看电影。宋纾予为此整整三天没有理他。

后来谢凛舟去艺术中心找她，站在门外等了很久。她明明从玻璃窗里看见了那道身影，仍旧低着头，一笔一笔修改已经画完的线稿。

唐嘉意便趴在桌边，笑着说了那句话。

隔着十几年，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楚。

宋纾予从床上坐起来。

谢凛舟的回复已经停在手机里十几分钟。

——好。地点你选。

屏幕随即暗下去，映出她卸去妆容后的脸。礼服已经换下来，长发散在肩后，方才取耳饰时被勾乱了一缕。她没有整理，只伸手重新点亮屏幕，将两个人短得过分的对话从头看了一遍。

她是在看见那个女人的手指碰过谢凛舟的掌心以后，才发出这条消息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阵近乎惊慌的情绪猝然攫住她。

离婚后，她一直知道，谢凛舟可能会在某天喜欢上别人。

杜歆出现时，她甚至已经认真想过，他会拥有新的感情，或许也会重新结婚。可那些念头从前总隔着一层安全的距离，像关于另一个人的未来，与她并没有真正的关系。

直到今晚，她亲眼看见一个足够优雅、漂亮，也与他拥有共同话题的女人站在他身边。

看见那个人毫不掩饰的兴趣，也看见谢凛舟如今站在人群里，已经不再是离婚以后那个被失眠与情绪反复消耗的人。

他会被人喜欢。

也确实有了在某一天回应另一份喜欢的能力。

宋纾予握着手机，指节抵在冰凉的金属边缘。那一瞬间的难过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再将其归结为习惯。

如果有一天，谢凛舟真的不再等她。

如果他身边有了另一个人，与那个人结婚，拥有新的家庭，甚至有一个他们共同期待的孩子——

她闭了一下眼睛。

只是将那个画面想得稍微完整一些，胸口便泛起一阵清晰的疼。

宋纾予低下头，右手食指上的蓝宝石在屏幕微弱的光线里显出一点幽深的颜色。

她记得拆开第二十六件礼物时，程晏那些体贴又郑重的话；也记得他在厨房里捏着她的脸，说再胖十斤也刚刚好的亲昵。那些心动与喜欢都是真的。走进这段感情，同样是她主动而慎重的选择。

可她同样无法否认，今晚看见谢凛舟与别人站在一起时，她并不平静。

唐嘉意当年那句话，原本只是一句少女时期的玩笑。此刻重新想起，却像在她一直不肯触碰的地方划开一道极细的裂口。

她从未故意将谢凛舟留作退路。

可十九岁分开时，她知道他仍然爱她；后来答应结婚，她也知道他没有忘记。离婚后的十个月，他未曾出现，她确实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平静。

直到他重新站到面前，她才发现，那份平静或许从未真正经受过另一种可能——谢凛舟彻底放下她，走向别人。

她不能把此刻的混乱都归咎于他的出现。正因为不能，这个答案才必须由她自己看清。

宋纾予将手机扣在床边，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已经接近午夜。楼下仍有车辆沿街驶过，车灯在对面建筑的玻璃上短暂扫亮，又迅速消失。她望着那片不断变换的光影，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发出的那条消息，远比一次约会更不体面。

如果只是因为看见别人靠近他，便急于确认自己仍然拥有影响他的能力，那么她会厌恶这样自私的自己。

可若不是呢？

宋纾予没有再想下去。

她已经答应见面。比起独自在公寓里反复推演，她更需要在清醒的时候，看清自己站在谢凛舟面前，究竟还会有什么感受。

第二天下午，宋纾予给程晏发去一条消息。

——下周三，我会再见谢凛舟一次。这一次是我提出的。

发送以前，她检查过两遍措辞，最终没有增加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