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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将文件推到宋纾予面前时，她先看见了第一页右上方那行加粗的期限。

三十六个月。

她抬起眼：“谈的不是三个月吗？”

“不是。”罗森坐在长工作台另一侧，手边仍放着那本已经翻旧的订单簿，“首期三年。”

工作室刚刚结束第三次试行。

长窗下的压书机尚未来得及归位，桌面铺着几张裁切过的棉纸。一名装帧师上午带来的书芯仍压在木板之间，灰白色棉线垂到桌边。空气里残留着浆糊与旧木料混合的气味，比宋纾予第一次走进这里时多了些温度。

过去三个周六，这间沉寂了数月的工作室重新有人使用。

第一天只来了罗森邀请的几位旧友。第二次，附近的小型出版社带来一批需要重新装订的样书。到了第三次，长工作台前的几个位置已经排满，有人甚至问起，下个月是否还能继续预约。

那些人并非为了基金会而来。

他们带着真正需要修复的书、尚未完成的作品与各自惯用的工具。桌上的刀痕重新被新的纸屑覆盖，长年没有转动的压书机也再次发出沉重的金属声。

工作室不再只是一处保存完整的旧空间。

它重新开始工作了。

坐在一旁的信托方代表将另一份文件翻开：“基金会原本只考虑将这里作为主宅项目的外部延伸。但三次试行结束以后，我们重新评估了运营方式。”

文件里提出的并不是一次短期合作。

家族信托愿意以长期租约保留空间原有用途，基金会承担档案整理与公众项目的基础投入，NorthCoast则继续支付必要的修复费用与首期启动预算。

栖迟将成为这间工作室的独立运营方。

这意味着宋纾予不再只是替基金会提出建议，也不只是为一栋历史住宅完成某个阶段的陈列。她可以决定这里留下什么、如何被使用，也可以建立自己的驻留、修复与纸本研究项目。

这是栖迟第一次真正走出沪城。

却不是复制另一间店。

宋纾予翻过几页，视线停在空间使用权与档案授权的部分。

“为什么是栖迟？”

信托方代表尚未回答，罗森已经开口：“因为你没有急着告诉我，这里以后应该变成什么。”

他伸手拿过桌边那册尚未完成的书，检查过压板的位置。

“来过这里的人很多。有人想保留招牌，有人想留下机器，也有人准备把工作台放到橱窗后面。每个人都说尊重它的历史。”

罗森抬起头：“只有你先让人回来工作。”

宋纾予的手指停在文件页角。

“钱可以修屋顶，也可以换掉旧线路。”罗森道，“但钱不能决定，这里以后是不是还需要一张真正有人使用的工作台。”

那句话落下以后，工作室里安静了片刻。

街上有车辆经过，潮湿的轮胎碾过路面。门上的铜铃被风带得轻晃了一下，最终没有响。

宋纾予继续向后翻。

NorthCoast的出资范围被单独列在附件里。修复预算、付款节点与最高承担比例都写得清楚，最后一页还增加了一项明确限制——NorthCoast不参与运营方的选择，也不介入栖迟后续的内容决策。

谢凛舟的签名落在下方。

笔迹冷静利落，签署日期在三次试行结束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