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微微一动,却转眼看见了虞宁。
雨幕朦胧,虞宁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宫门外,身影单薄。
平琅脑中突然闪过那支发簪刺入血肉的模样,想起自己一时自作聪明,险些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她抿了抿唇。
眼见宫门就在前方还是没忍住让车夫停了车。
虞宁本想绕开这辆华贵车驾,却忽然听见有人唤她。
“虞小姐。”
车帘被人掀开一角,露出平琅那张精致的小脸,神色仍有些倨傲,但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虞宁微微欠身:“见过公主殿下。”
平琅张了张嘴,但原本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半晌才别别扭扭地问:“你的腿……好些了吗?”
虞宁随即笑道:“劳公主挂念,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谁挂念你了。”
雨声淅沥,平琅听见油纸伞下她的声音:“公主不必自责。那日之事本就是有人蓄意利用公主,公主心地不坏,只是一时被人蒙蔽罢了。”
虞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不过是腿上留一道疤而已。至于沈却……他确实不是公主的良配。”
帘子重新垂下,车中端坐的平琅脸色顿时一白,就听虞宁继续说道:“因为公主您值得更好的。”
平琅重新撩起车帘,正欲开口,却见车外女子脸色骤变。
下一瞬,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猩红血珠溅上车壁,在雨水冲刷下缓缓淌落。
虞宁只觉得后腰骤然一凉,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钎狠狠钉进骨缝。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第二刀、第三刀已接踵而至,利刃没入皮肉的闷响被暴雨吞没,浓烈的血腥气顷刻弥散开来。
宣德门前顿时大乱。
沈却刚从禁军手中接过文书,隔着重重雨幕,他远远便看见虞宁撑着伞站在宫门外等他。
那抹身影立在风雨里,衣裙被雨丝打湿,他甚至已经想好要说什么。
想问她为何不去车里等,想责怪她不爱惜身子,又想将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可转眼间——一个披着蓑衣的男子与她擦肩而过,寻常得像长安街头任何一次路人交错。
那人从怀中抽出短刃,毫不犹豫地堂而皇之地刺进了她的后背。
时间仿佛停滞。
耳边雨声骤然远去,禁军的呵斥声淹没在人潮之中,来往行人的惊呼声乍起。
他像是被狠狠掐住了咽喉,怔怔望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呼吸,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停了一拍,然后疯了一般撞击着肋骨。
他看见虞宁踉跄了一步,看见鲜血顺着她的衣裙不断涌出,看见她茫然回头,似乎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他却离她那么远,像隔着千山万水。
纸伞脱手坠地,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脆响,虞宁缓缓跌进泥泞与血泊之中。
那一刻,漫天大雨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