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宁也不知他为何忽然便激愤至此,只得默默捏了一块蜜饯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
她来姑苏已有一年,旁的江南风物倒也渐渐习惯了,就是这蜜饯始终吃不惯,甜得拔牙,若是明年回长安给沈却带一包去,他说不准会喜欢。
关景发作了一通慢慢平静下来,他重新垂眸看向棋盘,捏着一枚棋子,蹙眉思索了许久,方才缓缓落下。
“你是逃到姑苏来的吧?”
见她半晌没有应声,关景挑了挑眉:“我便知道我没猜错。当初我准你登堂,不过是瞧着你年纪虽小,但胆大包天,想看看你究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前段时间长安不是出了个什么堂审改制?是你弄出来的?”
改制分明已过去快一年,传到江南倒成了“前段时间”。
她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是天高皇帝远。
“是我,但还有阜津阜大人、沈却、魏铄几人一起合力而为。”
不知他听见哪个名字,忽然冷笑了一声:“竟还有他?”
虞宁凑上前来,衣袖蹭乱了棋盘,连忙问着:“谁呀谁呀?”
关景面色铁青地冲她呵斥一声:“我的棋!!!”
墙头正忙着筑巢的燕子受惊,扑腾两下翅膀从院内飞走了。
虞宁帮他将棋局一一复原,神情讪讪:“我这不是好奇吗?”挪正了最后一枚黑子,她抬头问道,“您在姑苏待了多久了?不想回长安吗?”
“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关景眯着眼看向棋盘,忽见她方才挪动的一处留下破绽,眉梢微微扬起,顺手落下一子。
虞宁不想他是不是什么宰相,纵然真做过宰辅重臣,如今也不过是个隐居姑苏的老头子,不是遭了贬谪,便是卷进党争失了势。
这些事她向来懒得理会,她只盼着熬过今年,早些回长安,回去看看戚夫人,看看裴七,还有……
看看沈却。
“如今还不是你回长安的时候。”
虞宁嘴里正嚼着梅花糕呢,听他这么一说都忘了咽下去:“为何?”
“堂审改制已经过去一年了,可还未在各地普及,苏州乃东南富庶之地,商贾云集,又是玉石道上最紧要的关口。若连这里都尚未推行堂审改制,便说明此事并未真正落到地方。”
“堂审改制若当真无用,他们也不会阻拦。正因为有用,所以才推不动。一年未见成效,便说明如今朝中支持你的人还在,反对你的人也还在。你这时候回长安,无非是被他们拖进旋涡里。”
又听他“嘿”了一声,兴高采烈的下了一白子。
他继续说道:“与其回去争一时长短,不如留在外头看看。等你把这些都看明白了,再回长安不迟。”
虞宁看了眼他的棋局,黑白交错,步步设伏,一局棋里藏着无数算计,她光是瞧着都觉得累。
“如今长安有一种新棋法。”虞宁说着,将五枚白子排成一线,“关老可愿与我下一局?”
“哦?”
“此棋名为五子棋。谁先连成五子,谁便获胜。”关景低头看了眼那一排白子,良久无言。
虞宁还当他在研究规则,正准备再解释几句,便见老人缓缓抬起眼皮。
“胸无城府。”
她不服气:“下棋而已,何必这般费神?”
“所以啊你只能当个小小讼师。若真叫你入朝为官,就以你这点心眼,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我可要代表五子棋去衙门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