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刀。
第六刀开始,他找到了感觉。
刀面在a5和牛的大理石纹理之间穿行,每一刀的落点都精准到了牛肉纤维的层间缝隙里。切出来的肉丝搁在砧板上,几乎看不出厚度,细到了跟旁边赵晓晓的头髮丝放在一起对比都分不出哪根是哪根。
赵晓晓:(≧?≦)?
“完美,就是这个精度。”
pierre陈把切好的肉丝码进了一个无菌碗里,然后开始处理海胆。
海胆是凌晨四点钟从翡翠湾岛的冷链系统直发到医院的——当然,赵晓晓以为这些是她让赵沈青从南郊水產市场买回来的“特价尾货,十五块钱四只”。
实际成本大约是赵沈青不敢去想的数字。
pierre陈用医用镊子將海胆肉从壳中取出来,动作的精细程度已经脱离了厨师的范畴,进入了显微外科的领域。
粥底是用有机小米和糙米一比三的比例熬了四十分钟的,黏稠度恰到好处,能让每一粒米的淀粉完全糊化释放。
头髮丝粗细的a5和牛肉丝被点缀式地洒进粥底里,海胆肉在最后一分钟关火的时候放入,利用粥的余温將海胆的鲜味缓慢渗透进每一粒米饭的间隙。
赵晓晓换上了从医院供应室领来的一次性无菌服,口罩,帽子,手套,全套武装。
她端著那碗粥走进了1201病房的时候,老太君正靠在枕上,眼睛半睁著,气色比手术前好了不少,但脸颊还是有些消瘦。
“奶奶,开饭了。”
赵晓晓坐在床边,用无菌勺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了老太君嘴边。
老太君看了看那碗粥。
粥面上看不见任何固体的食材痕跡,只有一种微微泛金的光泽,以及一缕从碗边飘出来的、极其內敛但足以让人嗅觉產生精准捕捉反应的鲜香。
老太君张了嘴。
第一口进去的时候,她的眉心鬆了。
不是pierre陈那种专业食评家的表情变化,是一种纯粹的,老人家吃到了合口味东西时才会有的满足。
“这是什么?”
“微量海胆无菌营养粥,肉丝切得跟头髮丝一样细,您嚼都不用嚼,含著就化了。”
赵晓晓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老太君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喝到第五口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赵晓晓看见了那个弯度,鼻头又酸了。
但她忍住了。
“怎么样,比医院的那个纸糊粥好吧?”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
“比你之前那个海胆腰花大补汤稍微清淡了一点。”
“那是因为您现在不能吃重口味的,等您完全恢復了,pierre陈给您烤三串变態辣特供版,保证比以前更猛。”
老太君的眼角皱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舒展开了。
赵晓晓把碗端稳了,一勺一勺地餵著。
陆烬站在窗边,没有走过去,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晓晓握著无菌勺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稳。
比她举著碎屏pos机给客人刷卡的时候还要稳。
老太君喝完了大半碗,靠回枕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