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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梅子（第1页）

四月初，梅子熟了。

林渺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天早上去沈清竹院子喝茶的时候，她往梅树那儿扫了一眼，忽然看到树枝间那些青绿的小果子比半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也从深青变成了浅黄绿，圆滚滚地坠在枝头，把绑着细绳的枝条压弯了不少。

"熟了？"她走过去凑近了看，伸手碰了一下离得最近的那一颗，果子微微有些软，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酸香。

沈清竹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竹篮和一把小剪子："今天采的话正好。再熟几天就软了，做蜜饯不好定型。"

林渺转头看着他手里那只竹篮，眼睛亮了："今天就采？"

"嗯。"沈清竹把竹篮递给她，"你拿着篮子，我来剪。"

两个人蹲在梅树底下开始干活。沈清竹剪果子的手法很准，每一剪都贴着果蒂下刀，不伤枝桠，剪下来的梅子被林渺稳稳地接住放进篮子里。两个配合默契，不多时就装了满满一篮，青黄透亮的小果子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酸溜溜的清香。

林渺看着满篮的梅子，又看了看树上还挂着不少，有些舍不得："剩下的不剪了？"

"留一些长熟，过两天做梅子酒。"沈清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叶子，"先把这批处理好，趁着太阳好晒一天。"

他把篮子接过去提着往厨房方向走，林渺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做蜜饯这件事她从去年就惦记上了，去年冬天跟厨房大娘学了那么两回，今年终于有机会实践了。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要用到的东西——一大罐冰糖、一坛子蜂蜜、一口大砂锅、还有几块干净的纱布。沈清竹把篮子里的梅子倒进木盆里，注了清水，开始一颗一颗地清洗。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洗好的梅子被整齐地码在一旁的竹筛上，每一颗都干干净净地泛着水光。

林渺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洗梅子的时候像在完成一件很郑重的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被水浸过之后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搓洗梅子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弄伤果肉，又能把表面的细绒毛洗干净。

"要不要帮忙？"她问。

沈清竹把洗好的一把梅子递给她："帮我把这些擦干，放在纱布上晾着。"

林渺接过梅子，拿了块干净布帕一颗一颗地擦。梅子凉凉的，表面光滑，擦干之后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她擦得很仔细，每一颗都翻来覆去地擦过两遍才放到纱布上。

"要多干才算干？"她问。

"表面没有水珠就行。"沈清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擦得很干净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厨房门口的廊下，一个洗一个擦，安安静静地忙了一个多时辰。太阳慢慢升高了，金色的光铺满了院子，把两人中间那堆青黄透亮的梅子晒得微微发暖。

梅子处理完了之后，沈清竹开始教她做蜜饯的工序。先是用细针在每颗梅子表面扎几个小孔，方便糖水渗进去；然后把扎好的梅子放进盐水里浸泡去涩；再捞出来清洗干净，放进砂锅里用冰糖水慢慢煮。

林渺扎孔扎到第四颗的时候扎到了自己的拇指，血珠冒出来小小一颗，她"嘶"了一声。沈清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指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布条，利落地替她缠了一圈。

"慢点扎，不急。"他的声音温温的，缠布条的力道很轻，打结的时候也不勒。

林渺低头看着他替她包扎的手指，觉得伤口一点也不疼了。

煮梅子的时候，厨房里飘满了酸甜的香气。冰糖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梅子在琥珀色的糖浆里慢慢变得透明，颜色从青黄变成半透明的蜜色，果肉一点点软下去，被糖水浸透了。

沈清竹用长勺不时搅动一下，防止粘锅，林渺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拇指还缠着那圈布条，但她完全忘了疼，全神贯注地看着锅里那些慢慢变化的小果子。

"要煮多久？"她问。

"一个时辰左右。等果肉变软了、糖水收了就可以关火。"沈清竹搅了一勺起来看了看色泽，"然后晾凉，泡蜂蜜里封罐，放上半个月就能吃了。"

"半个月？"

"嗯。心急吃不了好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