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慈参加了南国的花艺大赛,在年轻人中,她算是相当有经验的,又接受了中西双方的美学熏陶,没有什么悬念,一路闯进决赛。决赛在电视台是直播,沈然查到了,便在电视前守着。
最后的项目是一个大型的花艺装置,需要作者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若慈的作品,由大块的树皮铺在地上打底,上端用透明的薄塑料板折成了波浪型,再在塑料板的两边布置上各种各样错落的插花,除了鲜花,还用了枯叶,树枝,芦苇等不常见的配材。当镜头给到若慈时,灯光照到她脸上,更显得两边脸瘦的凹了进去,沈然看得出了神,几乎要贴着电视屏幕。
“我的作品,主题是离散。”若慈站在自己的作品旁,娓娓道来:“我是移民的后代,但是,我相信欧洲大部分人,都是移民的后代。漂泊,是我们血液中最浪漫的基因,因为勇于漂泊,所以我们,这些来自各个文化的人,能够在世界各地,用属于我们自己的姿态扎根发芽,即使,很多时候,我依旧感觉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在我们中间,阻止我们真正进入对方的世界。但是,也许这就是人类璀璨的文明最伟大的地方,就让我们保持真我,各美其美吧。对于我而言,花艺是极具享受的视觉艺术表现,但同时,也是我表达自己的途径,不仅仅通过绚丽的颜色,也通过树皮这样的材质,视觉美不是唯一表达的方式,悲剧,凋零,枯萎,每一个,都有他们的自己的意义。这就是我今天想要表达的,谢谢。”
现场掌声雷霆,沈然关掉电视,没有看结果,在他心里,他的若慈已经是无冕之冠了。然而第二天,若慈便上了华文报纸的版面:“华二代勇闯南国艺术圈,一举夺下全国花艺大赛冠军。”沈然看着报纸上若慈的照片,嘴角压不住得上扬。他叫来周亦,周亦也已经看到了报纸,上次见到沈然时,他魂不守舍,但又不敢多问,今天见他,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只是还不知道沈然与若慈现在的关系,还让沈然替他给若慈带去恭喜。
沈然有些局促着答道:“我和她现在出了点问题。。。。。。但是马上就能解决,我和她,暂时分开了。”
周亦一幅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沈然笑了笑,说道:“小周,我决定离婚了。”
周亦听后惊得瞪大双眼:“他们能同意?”
“我老丈人出面,能成。。。。。”沈然抿了一口酒,说道:“噢,说回正事儿。若慈得了这个奖,她那个花店的模式得改,现在这种做法太辛苦了,我研究了一下,她可以改成花艺工作室。”他说得很兴奋,继而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不再对外卖花了,只接受订单,这样若慈可以调整自己的时间,也可以只接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订单,什么婚礼装置的,她要找一个合作方帮她实施,什么都自己做,太辛苦了。。。。。。我想你帮她办一场庆功宴。华裔得到全国性质的奖项,这对侨界来说也是振奋人心的大事,由你主张来办,没有问题。”
周亦思索着说道:“是,于私,董小姐是沈哥你的人;于公,她得奖对于塑造华人全新的形象也是有帮助的,我们中国人也不是只能做生意的。我觉得可以。”他想着,慢慢有了主意:“我去找她谈一谈,给她办个个人展,她不是喜欢中式花艺吗?我们也请一些西方的代表过来,顺便宣传中国文化。”
“对极了,小周,对极了。”沈然一手插袋,一手对着周亦举了举杯,还比以前更加意气风发了。
周亦走后,沈然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红镶金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对戒,大的那只全素,小的那只镶了满满一圈的钻石。他取出那只小的,笑着看了许久。
周亦许久没见到若慈了,去找她时也吓了一跳,照片上看得不清楚,真人看起来却真是瘦了一大圈,脸色也难看得好似闹了灾荒。他与她提出了沈然的想法,她只是淡淡拒绝了:“周主席,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不想要搞任何的活动,只想休息一阵子。”
“董小姐,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你开这家店的初心就是为了守住中国文化,你现在得了奖,我们都认为是一个宣传的好时机,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向西方社会传递一个正面的形象。”周亦拿了沈然的交待过来的,不愿意空手而归。
“不至于这么重要的,周主席。”若慈低着头,做着手上的事,没有看向周亦,只是径自摇了摇头。
“重要,董小姐,还记得那次帕城的火灾吗?你还记得他们如何辱骂中国人的吗?你还记得以前在唐人街,中国人如何受欺负吗?董小姐,我们是时候向西方社会传达一个全新的形象了。我还记得你的作品主题,也是关于移民的。。。。。。”周亦坚持说着。
若慈停下手中的活,思忖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周亦放在柜台上的手,说道:“周主席,这家店是你们投资的,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你们既然如此坚持,那就办吧。告诉我要做什么便是了。”
周亦突然觉得一股气全谢了,反而不得劲儿了:“董小姐,不是这个意思。。。。。。”
若慈笑了笑,终于抬头看着他,她一抬头,周亦反倒不敢再看她。“周主席。”声音好似从很远处飘来似的,声若悬丝:“你去安排吧,办个东方花展是挺好的,你看着,要请什么人来?我这边可以请几个这边当地的花艺师过来,你们那边一定是要请侨界的领导来参加的,到时我介绍一下中西花艺的差别,大家聊聊天,拍拍照,也许就可以了。。。。。。”
周亦“哦哦”得应着,事情是谈下来了,可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完似的,与若慈又再交待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回头跟沈然他也是如实交待,若慈本是不愿的,是他软磨硬泡给谈下来的。沈然却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林彦南已经通知他,与他父母在老家把事情都谈好了,离婚是佩珊提出的,二老没有办法说什么,林彦南又亲自回家乡,算是非常有诚意的表态了。所以,即便沈然的家产被分了大半,也跟那两姐弟签了堪比卖身契的合约,他终于是自由的了。在花展的前两天,他正式跟佩珊签署了离婚协议,除了他,佩珊也是快乐得犹如新生,他才知道,这段荒唐的婚姻其实困住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两人约定好了先不要告诉小蛮,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比较敏感。反正沈然也长期不在家的,以后的情况也不会有多大变动。
沈然决定在花展结束那天去和若慈求婚,请求她的原谅,原谅他的不辞而别。然后告诉她,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得在一起,她再也不用内疚,难过和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