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梓溪发现陈远的腿永远是凉的,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那天晚上她缩在被子里,脚碰到他的左腿,冰得她“嘶”了一声。陈远条件反射地,用手把腿搬开。
“凉到了?”他问。
“你怎么这么冰?”
“一直这样。”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血液循环不好。”
林梓溪没说话。她只是把脚收回来,然后翻了个身,压在了他的左腿上。
陈远僵了一下。
“干什么?”
“帮你暖。”她说,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暖和。”
“不用——”
“别动。”
她确实很暖。隔着布料,那股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过来,像冰层下的水开始流动。陈远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暖。”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松松地扣着。
林梓溪没说话,只是也握了握他的手。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习惯。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梓溪总是睡在他左边。她会把左腿搭在他的左腿上,夹住,像给一条冰凉的溪流筑起两道堤坝。有时候她会用手去摸他的脚——永远是凉的,脚趾冰凉,脚踝处骨头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就用手掌包住他的脚,一点一点地捂。
“你不嫌凉?”陈远有一次问她。
“嫌。”她说,“但习惯了。”
她说的是实话。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凉,凉得她有时会不自觉地抖一下。但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左腿比右腿细,习惯了他的脚永远是凉的,习惯了他睡着之后偶尔会因为腿疼而皱眉。
也习惯了他每次被她暖着的时候,那种沉默的、隐忍的内疚和欢喜。
他不会说“谢谢”,也不会说“我爱你”。他只会在她睡着之后,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脚上拿开,然后放进被子里盖好。
她都知道。
有一次她半夜醒了,发现他正在做这件事——小心翼翼地,像怕弄醒她。然后把被子掖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以为她睡着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
“谢谢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气音,“愿意靠着我。”
林梓溪闭着眼睛装睡,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直以为他不需要这些。以为他习惯了冷,习惯了疼,习惯了一个人扛。原来他不是不需要,只是从来没有人给过。
而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靠着他。
就让他说“谢谢”了。
二
三月中旬,林梓溪要去外地出差三天。
走之前她把家里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两度,把热水袋灌好放在床左边,又把陈远的药分好装在每天的盒子里。
“我又不是小孩。”陈远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嘴角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