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当车队抵达预订的酒店时,星城的夜空已透着几分寒意,却丝毫未影响喜欢热闹的星城人享受他们绚丽的夜生活。经过一路休整,大伙的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叽叽喳喳地鱼贯下车。周瑾站在路边的空地上,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陈瑜的身影。她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眸也不似往日那般神采。周瑾心疼地注视着她,眼中盛满温柔。陈瑜似有所觉,轻轻拨开额前散乱的刘海,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读懂了他无声的问候。
晚餐依旧简单,四菜一汤连管饱都勉强,却偏要摆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三百多人蜂拥而上,那点少得可怜的饭菜转眼就被抢个精光。周瑾四处张望,未见陈瑜踪影,猜想她或许因晕车不适留在房中,又担心她不吃晚饭会饿肚子,七想八想的,一顿饭下来也没吃好。
周瑾与潘东子、罗通同住一室。那本是个标准双人间,酒店对这单三百多人的生意颇为重视,应校方要求加床,将双人间悉数改成三人间。如此一来,学校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酒店也落个客满。
八点刚过,罗通便喊起饿来,潘东子的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噜”了一声。都是正长身体的年纪,几个半大小子饭量惊人,晚餐那几样菜实在不够塞牙缝的。
“知道星城什么最好吃吗?”罗通揉着肚子问道。
“听说火宫殿的臭豆腐不错。”潘东子舔了舔嘴唇。
“想不想去过把瘾?”
“火宫殿在哪啊?”
“问问不就知道了?”罗通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不由分说拽起潘东子和周瑾。周瑾在车上迷糊了一路,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本想赶紧洗了好好睡一觉,可见罗通两眼放光的兴奋劲,只好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抹了把脸,跟着一起下了楼。到前台一问,火宫殿就在出门右转两站地。三人一听这么近,连个眼神都没对,拔腿就往外走。
火宫殿地处坡子街,据传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因伟人曾在此用餐而声名远扬,尤以臭豆腐堪称一绝,经久不衰,俨然成了星城的一张文化名片。火宫殿建筑形似宫殿,虽说是仿古之作,却也红墙黑瓦、古色古香,楼台亭榭一应俱全。罗通领着周瑾和潘东子大摇大摆走进去,身着大红旗袍的迎宾小姐将他们引至大厅一张四人桌前。罗通正盯着旗袍开衩处那双大长腿看得出神,对方却含笑盈盈,翩然离去,随即换了个身材与他旗鼓相当的大姐过来开单。他抬眼一瞧,那大姐不仅体型与他相仿,连脸盘都颇有几分相似,顿时兴致全无,随手抓起菜单点起菜来。
喧闹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星城方言听得人半懂不懂。没多久,几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打头的是张青和谢靓,后面跟着徐玲和陈瑜。谢靓眼尖,最先瞧见周瑾他们三个,她嘴角一翘,扭头朝陈瑜使了个眼色。陈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也不由得暗笑: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连吃个宵夜都能撞着。
潘东子挥舞着刚抓过臭豆腐的油手,扯着嗓子喊道:“谢靓,过来拼桌。”
一阵局促袭来,周瑾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茶杯。
谢靓转身看向陈瑜,“怎么说?要过去吗?”
“别——”陈瑜咬住下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
“走嘛,正好让那小子买单。”徐玲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作势就要上前。
陈瑜慌忙拽住谢靓的衣袖,“不要……”
谢靓瞧着她那副既可爱又可怜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逗你呢,今天张青做东,不用跟他们拼桌。”说着朝潘东子摆摆手,跟着迎宾小姐走向了另一张餐桌。
周瑾紧绷的肩膀这才悄悄松弛下来。
陈瑜她们四个就在周瑾左侧不远处落座,中间只隔了两张空桌。估摸着她们已经坐定,周瑾假装整理衣领,偏过头飞快地瞥去一眼。陈瑜恰好坐在正对他这边的位置,只要稍一抬眼,就能把他们这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他慌忙转回头,再不敢像先前那样狼吞虎咽,连夹菜的动作都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
“有些人啊,嘴上没一句实话,身体倒是老实得很。”潘东子瞧他这副模样,笑着直摇头。
周瑾斜睨他一眼,抿着嘴没吭声,心知肚明他这话什么意思。
罗通接过话茬,“刚才还风卷残云的,这会儿倒装起斯文来了,这叫啥来着?”
潘东子故意拔高嗓门,冲着周瑾问道:“斯文败类,说的就是你吧?”
周瑾眯起眼睛,低声吼道:“你俩再乱叫,别怪我不客气!”
“哟呵,今天调门有点高咧!”
“来来来,让爷看看怎么个不客气法?”
见威吓无效,周瑾立刻换上讨饶的嘴脸,“两位爷给点面子,别说了成不?”
“成啊!”罗通搓着手指,“就看你有多少诚意咯。”
周瑾暗骂一声,这不摆明了要敲竹杠么,“这顿我请,总行了吧?”
“行,太行了。”罗通嬉皮笑脸地转身,冲着那位异父异母的服务员大姐喊道:“再加两份臭豆腐、三瓶啤酒。”
大姐刚把酒端上,潘东子指了指陈瑜那桌,“给那边上份麻辣子鸡,就说周瑾请客。”
“好嘞。”大姐麻利地记下单子,扭着丰腴的腰肢走了。周瑾扶额苦笑,只能由着他们摆布。
陈瑜晚饭没吃,方才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本想随便吃些零食就早点休息。徐玲却不愿辜负这难得的夜色,撺掇着谢靓一块出去宵夜。谢靓正想找机会和张青腻歪,当即一拍即合,一个电话就把人叫了过来。张青在女生堆里受欢迎不是没道理的,生得俊朗不说,出手也阔绰,听说陈瑜还饿着肚子,二话不说就把她们带到了火宫殿。陈瑜本不想跑这么远,奈何架不住两个死党轮番劝说,只好跟着来了。
没曾想刚进门就撞见周瑾,陈瑜心头先是一喜,待到听说要拼桌时却顿时乱了方寸。喜欢归喜欢,可还没准备好和他一张桌子吃饭,再说,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是个骨子里带着几分傲娇的女孩,若是她们先来而周瑾后到,倒不介意让他们同桌;可眼下情形恰恰相反,要她主动坐到周瑾那桌去,是决计不肯的。她想要的不过是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和朋友们吃着宵夜,偶尔借着夹菜的间隙悄悄瞥他一眼,这就已经足够。
当那盘以周瑾之名相赠的麻辣子鸡端上桌时,谢靓和徐玲先是一怔,继而笑得前仰后合,齐刷刷扭头望向周瑾那桌。陈瑜也被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弄得将信将疑。周瑾窘得耳根发烫,既不能坦然认下这份人情,又不好当场否认,只得埋着头一个劲朝潘东子翻白眼。
谢靓筷子一挑,夹起块最大的鸡腿放进陈瑜碗里,“快尝尝,你家那个榆木疙瘩总算开窍了。”
陈瑜满脸涨红,“别说了……”
“哪个榆木疙瘩?”张青一脸懵逼地问道。
谢靓一边夹菜,一边朝周瑾那桌努嘴,“还有哪个,送菜的那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