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亲家母缺几凳椅子,下回就跟我知会一声,虽说我家老爷如今致仕离京,但好歹也有几分薄面人情在,替亲家母寻几把得用稳当又贵气体面的家具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氏又看向梁雪清,“你也是出嫁妇人了,怎回个娘家总是哭哭啼啼的,大年节的,也不怕触霉头;你娘疼你,不好意思说你,要是这副模样出去应对交际,还动不动掉泪珠子,岂不是叫外头的人以为你母亲教女无方?”
梁雪清愣住了。
她没想到三姐姐的婆母居然敢不顾颜面,直接对着自己发难。
“亲家母,这是我女儿。”梁母更为不快,面色更难看了。
“哎哟哟,瞧我这直脾气,只管着与你投契交情好,却忘了这一茬,我见你训我儿媳,便想着咱们二人还分什么你我,你瞧见了不顺的只管训,我看见了不合眼的也只炸呼呼地说出来,倒让亲家母笑话了。”
沈氏笑得咯咯,言下之意大家都听懂了。
——就许你梁母训斥我家儿媳,不许我教训你闺女么?
这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但偏偏沈氏底气足,这样不讲道理的话被她说出来,无理都要有几分道理了。
“敏清,来,过来靠着我坐。”沈氏招呼。
梁敏清犹豫片刻,在娘家和婆家之间快速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低着头乖乖坐到距离沈氏最近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素来是给梁家大哥或是梁雪清的。
距离梁母最近,又靠着暖笼,更能体现受宠。
梁雪清一见她坐过去,眼睛都红了。
自己是出嫁女,不得不让大哥,怎今日还叫这个被自己踩在脚底的三姐姐占了上风?
梁母也不情不愿。
可碍于沈氏,碍于颜面,她不好再开口。
只能硬撑着笑,与沈氏周旋。
沈氏爽朗大方,全然不把刚刚的事儿放在心上,谈吐举止,一颦一笑都摆在明面。
看得梁敏清羡慕又惊异。
早就知道婆母出身不凡,乃京中名门之后。
今日一见,她才明白这话的分量。
不怕得罪人,哪怕惹了对方不快活,也能如此气定神闲,八风不动地稳坐上首。
梁母敢说个不字么,不敢。
沈氏那双眼睛锐利又果断,与她对视一眼,都叫人忍不住惧怕。
同样为当家主母,梁母差了沈氏可不是一星半点。
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梁母实在是撑不住了,她忙说让大家先回屋休息片刻,等中午摆饭了再聚。
沈氏欣然应下。
众人散去。
梁敏清领着婆母和丈夫往自己未出阁之前居住的小院走去。
远远地,大嫂子冯氏驻足凝望许久。
“看什么呢?”梁炳杰好奇。
“好个京中来的大娘子呀,好生威风!瞧瞧今日咱们娘被人家压得气都不敢喘,这还是在咱们自己家呢。”冯氏无不羡慕。
她做梦都想成为沈氏这样的主母。
“你浑说什么,仔细让娘听见了。”
“你怕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冯氏轻笑,“这下好喽,人家婆母来给三妹妹撑腰了,我怕等会子用中饭的时候更热闹,你先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