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于寂静的环境中,无论是多小的声音都会变得无比清晰。
但想通过声音判断处境的梵黎注定要失望,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往好处想,就是她的身边根本没有东西、非常安全;更可信的猜测是,她身边的存在不想被人类察觉,一直以来都没有发出声音。
即使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次传送被打断了,梵黎被带到了另一个地点。
「月亮」牌没有被限制,她可以再次运用传送、强制离开这里,但好奇心促使她暂时留下。
梵黎到达了走廊尽头,一段台阶向上延伸。她无法抬头,不知道楼梯有多长,前方只有一片黑暗。
她向上走去,在漫长得令人心惊的一段时间后,来到了一个平台上。
梵黎看向身旁高耸醒目的建筑,「圣女」站在高高的墙上,黑色纱巾裹住她的头颅,衣服是极致繁复的黑白色,宝石、绫罗绸缎缀满裙摆。
「圣女」觉察了梵黎的到来,她用自己的正面对着梵黎,说:
“你好。”
风声越来越大了,天边泛起纯白的火光,在遥远的城邦中,一场狂欢正在进行。正式居民们肆意屠戮着原住民,不知自己死期将近。
圣女收起手中的刀,揭下面纱,将脸皮与头颅最后一丝连接的地方扯断。
那一瞬间,全部原住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无论身处何地。他们无声息地倒下,就像高空的风筝骤然失去了风,如果有人触摸他们的心脏,将惊觉他们已经死亡。
生活困顿的、富甲一方的;声名狼藉的、荣耀加身的;年长的、年幼的;身躯残破的、身体健全的……哀怜者、痛苦者、狂热者、没有任何信仰的普通人……
全都付之于这场大火中。
“你……”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圣女」抢先一步说道,也不管梵黎的真正意思是什么,“你觉得,虽然我讨厌外来者,但也不该求助于邪神,对吧?”
“你好天真。邪神的力量那么强大,就算我不召唤祂,方法流传出去,就一定会有人这么做……无非是换个圣女罢了。”
也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圣女的语句滞涩,但一切想法又都清晰地表达了出来,仿佛早已在内心中预演了千百遍。她一直不停地说下去,梵黎找不到任何插嘴的机会。
“我恨所有人,恨他们建立的冰冷的城邦,恨土地、恨太阳。”
“我不想和你谈论道德问题,没有意义。一个事物只要存在,就必然会有其得利者。邪神杀了一千个人的同时救了一千个人,那祂是好是坏?”
“这要看立场。”梵黎答道。
“是的,立场。坚定自己的立场很重要,但在选择立场前,记得对它有充分认识。”
「圣女」说话太急,很艰难地咳嗽几声,勉强停下来。
“好了,这就是我要说的。保持清醒。……芙瑞尔,”她对旁边的人说,“把门打开吧。”
「圣女」似乎想趁最后的时间吓一吓梵黎,她把皱巴巴的脸皮撑开,盖在流血的面部骨头上,向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早就想结束循环了,对吧。”梵黎用了陈述句,她来确认一个事实,它将关乎未来一切「事件」的走向。
「圣女」也不辩解,看起来很不高兴,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得到些许欣慰,请便。”
咔嗒。
芙瑞尔拿着钥匙,沉默地打开了那扇连接着平台和圣女所在建筑的门。她注视着梵黎踏上螺旋楼梯,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抵达钟楼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