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看看我这故事写得如何?”茶馆里,左瑶珧捧着自己一晚上的“杰作”,翘首等待着说书先生的回应。
老先生一手捋着胡子一手翻阅着左瑶珧的“话本子”,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长叹、时而发笑——由此可见,左瑶珧这故事确实写得跌宕起伏很是生动。
“诶,怎么没有结尾?”老先生疑惑地翻看着最后一页。
左瑶珧一把将本子拿过来:“您先说说,我这故事如何?”
老先生瞥她一眼:“戏剧张力不错,但文笔很是一般。”
“文笔不重要,您将故事看明白了就行。”
“但你这故事,最后也没个结果啊!”老先生两手一摊,熟练地开始与她讲价,“原本值一锭银子的,现在我也最多只能给你五百钱了。”
“银子也不重要!”左瑶珧将身子往桌前探了探,“您是打算自己给我这故事补上个结局吗?”
“不然呢?”老先生十分不屑地仰起头。
“那……您会如何写结局?您觉得,那叶家姑娘应当如何破局?”
“这与你何干?你既将故事卖给我了,那我便想写何样的结局,就写何样的结局!”
“那可不成!”闻言,左瑶珧立刻换了副嘴脸,拔高声音,“我虽没写完结局,可我这故事毕竟是个好故事,你若是拿去瞎写一通,岂不是毁了我的故事?”她瞧那说书先生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便抱起话本子就要走,“我本也不在乎银钱,你既如此没有诚意,那我这故事就不卖给你了!我看你也只会说说书而已,肚子里没多少墨水!”
“哎,小姑娘!”老先生拿起手中折扇迅速将左瑶珧拦下,“你别急呀,老朽也不是真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老朽也还没想好呢!姑娘想想,若是我喝杯茶的功夫便能落笔成书,又何须花钱买别人的故事?又何苦一辈子只能说书呢,是不是?”
左瑶珧顺势坐回去,语气里仍佯装着不信任:“那你就说,若是你来续写,这叶姑娘接下来应当如何破局?让我听听你的思路,再决定卖不卖给你。”
老先生抿口茶,眯起眼:“这叶莺莺的处境着实为难,既有张公公威逼她做坏事,又有皇子殿下每日与她做戏哄瞒,偏偏她自己又一无出身二无倚仗,要破此死局,难!”
原来,左瑶珧想不出对策,就将自己的遭遇写成了话本子,求人支招来了!
“与张公公划清界限?”
“不可,叶莺莺已有证据留在他手,且恐有家属为他人质,若强行与他断了联系,只会逼他立刻翻脸。”
“那……求求皇子殿下,毕竟把银子都给他了?”
“亦不可!”老先生说着起身,负起双手于桌前缓缓踱步,“且不说皇子的身份根本不会将这点钱放在眼里,只看这形势,他便也不会与叶莺莺站在一边!”
“为何?”
“张公公既要趁此机会加害皇子殿下,那他二人定属于对立势力。”
“对。”陶懋就是想趁此机会借刀杀人加害燕开。
“可张公公给叶莺莺的官银,必然是此事件中的关键证据,而这些官银,最后明面上的由来必然不会是那害人的张公公和那被害的皇子殿下。因此,这中间还有一个未出现的人,也便是张公公一石二鸟想要害的另一人。”
“对!”这也是左瑶珧推测出来过的,老先生果然是说了大半辈子的书,见多识广,看问题也还算透彻。
“这个未出现的第三方势力,在张公公的计划中,他要诬陷那人加害皇子,因此那人与皇子殿下,必然也是敌对势力,这三方谁也不服谁!叶莺莺只是个被卷进党争中的无辜白身,皇子殿下若要在此事中与无权无势无实力的白身站在一边,便意味着他必须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人力来处理这件事,且最后不一定会有他想要的结果,最不划算的是,他将原本清清白白的自己卷进了泥潭中。可如若皇子殿下不帮她,则他什么都不用做,坐山观虎斗,那两方与他不合的势力总有一方会元气大伤,何乐而不为?并且他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被害人,圣上得知此事,还会对他心存愧疚,这般可遇不可求的收获,姑娘觉得皇子殿下如何权衡才会比较切合实际?”
左瑶珧越听越泄气,她确实认真地考虑过和燕开坦白此事,觉得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可心中也总有些不踏实,眼下听说书先生分析一通,她确实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老先生并没有留意左瑶珧的神情,倒是越说越起劲,“叶莺莺破局,只能靠自己!”
“如何靠自己?”左瑶珧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没有好家世,那便寻个好依靠!此番她与皇子殿下同住一院,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可趁此机会将皇子殿下的心牢牢抓住,所有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闻言,左瑶珧缓缓闭上差些翻到后脑勺的白眼,一双拳头捏得骨节泛白,重重一阵呼吸,连鼻孔都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