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沈明哲转发来的。
一张私信截图。发信人昵称是“阿沁”,头像是一片模糊的河面水景,朦胧不清。私信正文篇幅不长,字字恳切:
“你好。我在网上看到关于你姐姐的报道。我是古镇本地人,小时候就住在东河边。我认识沈晚,她以前常常来河边画画。
我那时候才六岁,总跟在她身后跑。她教我折纸船,放进河里,告诉我船会带我去找妈妈。我一直当真。后来她不在了,我妈妈跟我说,别等了,船不会回来了。我今年三十岁,偶然看到她的故事,只想告诉你们——我记得她。她一共给我折过十七只纸船,我数得清清楚楚。”
沈听晚此刻正坐在画廊前台后。今日许念休息,整间展厅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她看完截图,静静将手机平放台面,双手轻搭在膝盖上,身姿安稳。窗外巷弄静谧,有孩童轻快跑过,细碎的脚步声轻轻掠过,转瞬消散。
她再度拿起手机,目光定格在那句朴素的字句上:十七只纸船。我数过。
指尖微动,她点开与沈明哲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回复来得很快:“有,她留了手机号,说想见见你。”
沈听晚保存下号码,通讯录备注栏先敲下“阿沁”,停顿片刻,又删去重来,改成了“古镇·阿沁”。随即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轻柔的女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古镇口音:“喂?”
“你好,我是沈听晚,沈晚的妹妹。”
对面沉默了一瞬,似是骤然怔住,随即轻声问道:“你是要来古镇,还是我去沪市找你?”
“我过去,明天就到。”
“好。明天下午,河边石桥,我等你。”
挂断电话,她依旧静坐原位,未曾动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空空,无半点痕迹。她将手心翻覆,轻轻贴在微凉的台面上。良久,起身走向展厅角落的《云和空白》。
画框右下角的三截白棉线依旧静静垂着,安稳卡在缝隙之间。她指尖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掏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条消息:“明天去古镇,见一个人,她以前认识沈晚。”
几乎是瞬间,屏幕弹出一个简洁的回复:“好。”
次日午后,古镇天色阴沉,薄雾沉沉。石桥桥头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青石板桥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润微凉。
沈听晚立在桥头远眺,河面比往日更显宽阔,流水泛着浑绿的色调。
岸边石阶第三处的缺角大半没入水中,只剩上半截布满青苔的边缘,静静露在水面。
桥墩下立着一个清瘦的年轻女人。一身浅蓝棉布外套,黑发低扎成马尾,双手揣在口袋里,安静伫立。望见沈听晚走来,她立刻站直身子,抬眸静静打量着她。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望。
“阿沁?”
“嗯。”阿沁应声,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片刻,轻声道,“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只是你的下巴更圆一点。”
沈听晚缓步上前,开门见山:“你说,她给你折过十七只纸船。”
阿沁轻轻点头,蹲下身,从脚边拾起一片半黄的落叶。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她翻过叶面看了看,又轻轻放回潮湿的地面。
“我六岁那年,我妈妈走了。我爸爸骗我说她去外地打工,我始终不信,天天蹲在河边等她回来。”阿沁的声音轻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那时候沈晚十四岁,每天下午都会来河边画画。她看见我蹲在石阶上发呆,就折了一只纸船给我,说放进水里,船就能带我去想去的地方。”
“我照做了,可船漂到河中央就沉了。我当场就哭了。第二天她又折了一只送我,第三天也是,日复一日。直到后来我爸爸把我接离古镇。我认认真真数过,不多不少,正好十七只。”
沈听晚随之蹲下,与她平视。阿沁指尖紧紧攥着落叶,指腹压过清晰的叶脉。
“后来,你再见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