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策马出阵,单人独骑走到两军中间,弯刀挂在马鞍上,没有拔。
他穿的不是金甲,而是一身素白的裘袍,那是草原部落首领在决斗前穿的传统丧服,白色代表死亡,也代表对对手的最高敬意。
沈渡翻身下马,将绣春刀握在手中走向前去。
身后苏星落拉弓搭箭,箭头稳稳地对着完颜烈,手指扣在弓弦上纹丝不动。
她答应过沈渡不插手他和完颜烈之间的对决,但她没答应完颜烈。
两个人在两军阵前相距三步停下。
完颜烈先开了口。
“去年在雁门关外,本王说过明年今日还会再来。”
“本王来早了几个月,但本王不能不来,金国内部的部落首领嘲笑本王怕了一个锦衣卫。”
“本王不在乎他们笑,但本王在乎一件事:本王敬你为对手,你却从来没有敬本王。”
“你连本王留给你的海东青弯刀都不肯接。”
“我敬你。”
“所以我没有用弓箭射你,没有在半夜偷袭你的帅帐,没有在你撤兵的时候追杀你的残部。”
“但你不能要求我接那把刀,那把刀上刻的是海东青,是大周的敌人。”
“我接了就代表我认同你的征服。”
“我永远不会认同。”
“你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我们之间只能是一个人的名字留在对方的城墙上。”
“大周的城墙,不刻金人的名字。”沈渡缓缓抬起绣春刀,刀锋指向完颜烈。
完颜烈沉默了很久,然后拔出腰间那把刻了海东青的弯刀,也将刀锋指向沈渡。
“金国南院大王完颜烈,敬大周锦衣卫指挥使沈渡。”
“今日之后,不论胜负,本王不再南下。”两柄刀在冬日薄薄的晨光中同时举起,刀刃上倒映着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一张冷峻如刀削,一张桀骜如鹰隼。
沈渡的绣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光如匹练般劈向完颜烈的面门。
完颜烈侧身躲过,弯刀反撩削向沈渡的腰间。
两柄刀在两人之间碰撞了无数次,每一次撞击都迸出刺目的火星。
城墙上数千守军鸦雀无声。
原野上三万金军骑兵鸦雀无声。
两百名猎弓营弓箭手鸦雀无声。
没有人喊杀,没有人擂鼓。
这不是战争,是一个锦衣卫和一个草原王之间的约定,胜者把名字刻在城墙上,败者把名字埋进冻土里。
沈渡的刀法比三年前更快、更准。
他在诏狱里审了三年犯人,在雁门关城墙上砍了四年金兵,在苏州按察使司正堂里看了半个月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