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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某种东西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很慢很慢地渗进去。
她开始会主动靠在他肩膀上,不用他先把手放过来。她开始会在走路的时候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不用他先摊开手。她开始会在睡前跟他说“今天我想靠着你睡”,不是地铺,是床上。
许聿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晚上把地铺收起来。
傅京祈注意到了,但也没有问。两个人都假装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她还是会在深夜醒来,还是会做噩梦,还是需要开着灯睡。
还是每天吃药。
许聿安知道她在吃药。他每天早上都会看到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药瓶,倒出药片,就着水吞下去。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药,也没有说“你能不能别吃了”之类的话。他只是每天在她吃药的时候,给她倒好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不多问,也不多说。
但他在记。他看到她吃的是两种药,一种白色的小药片,一种淡蓝色的。白色那个瓶子上写着“盐酸舍曲林”,蓝色那个写着“阿普唑仑”。
他记下了药名。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傅京祈去公司加班了。
她走的时候说下午回来,可能晚一点。许聿安说他去买菜,晚上做排骨汤。
她走后,许聿安在家里收拾东西。他本来没打算翻她的抽屉,只是想把她的书桌整理一下。她最近工作忙,桌上堆了很多文件和便签,还有几本书摊着。
他把文件摞在一起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抽屉的把手。
抽屉没有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
里面很整齐。文件袋、笔记本、几支笔、一盒便利贴。还有两个药瓶,放在抽屉的最里面,被一个本子挡着。
他把药瓶拿出来。盐酸舍曲林,50mg,一天一次。阿普唑仑,0。4mg,睡前服用。
他翻了翻瓶底的标签,看到开药日期是两个月前。药瓶旁边还有一张处方笺,折了两折,压在笔记本下面。
他打开处方笺。上面写着诊断结果,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广泛性焦虑障碍,伴惊恐发作。建议继续药物治疗,定期复诊。”
许聿安拿着那张处方笺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有焦虑症。他知道她失眠,知道她需要开灯,知道她怕被碰。但他不知道她每天吃的是什么药,不知道她的诊断书上写的是什么。
他把处方笺折好放回原处,药瓶放回原位,抽屉关好。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盐酸舍曲林副作用”
搜索结果出来了很多条。他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得很慢。
失眠、嗜睡、恶心、头晕、性功能障碍、情绪波动、焦虑加重。
他继续往下滑。“广泛性焦虑障碍症状”。
过度担忧、坐立不安、易疲劳、注意力难以集中、易怒、肌肉紧张、睡眠障碍。
他又搜了“惊恐发作症状”。
心悸、出汗、颤抖、呼吸困难、窒息感、胸痛、恶心、头晕、濒死感。
他盯着“濒死感”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拿处方。一个人吃药。一个人扛着那些可能会出现的副作用。一个人熬过那些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