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四年后
*
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长烟中学门口那棵梧桐树被砍掉了,换了一排银杏。
比如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关了,开了一家连锁便利店。
比如傅京祈再也没有回过那条河边的堤坝。
比如许聿安用了两年的时间,才终于不再在半夜惊醒时下意识去摸手机,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从来没有。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傅京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许聿安打了她的电话,关机。
发了消息,不回。
他去了她家楼下,按了五楼的门铃,没有人应。
邻居说那家人搬走了,搬去了哪里不知道。
他去问了周也,周也说傅京祈的妈妈来学校办了退档手续,放弃了那所大学的录取资格,没有说明原因。
周也问傅京祈本人怎么没来,陈芝兰说她身体不好,在家休养。
许聿安在傅京祈家楼下站了一整个下午,夏天的太阳把他晒脱了一层皮。
后来他去了那个有海的城市,一个人。
他走在大学的校园里,走在那些他以为会和她一起走过的路上。
操场上有人跑步,食堂里有人在排队,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在吃橘子,男生在旁边做题。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学会不再回头看。
第一年他还会在深夜翻看她的聊天记录,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见”。
第二天她没有来。第二天之后,再也没有来。
第二年他把聊天记录删了,但手机相册里还留着她的照片
——她在天台上被风吹乱头发的那张,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的那张,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那张。
每一张都舍不得删,每一张看了都疼。
第三年他把相册也锁了,设了一个密码,密码是她的生日。
他没有再打开过,但他知道那个密码一直在那里。
第四年,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
做项目,写代码,毕业,进了一家科技公司做算法工程师。
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居室里,窗台上有两盆绿萝,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和啤酒,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
没有人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等他回家,没有人会在看恐怖片的时候缩进他怀里,没有人会在下雨天说“许聿安我忘了带伞”
他也忘了那些感觉是什么样子的。时间治不了伤口,只能让伤口结痂。
痂还在那里,不碰就不疼。
但他还是会做梦。
梦里有人蹲下来给他系鞋带,他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想伸手碰碰她的头发,但手伸出去的时候,她就散了。
像烟一样散了。
九月,深秋,商业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