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日山来的时候赵青玄正在吃馄饨。
她也不知这副身子到底是随她往返还是没有,分明身体记忆和习惯已经改了过来,却仍是十六七那般弱不禁风,不过收拾了行李便累得有些饿。
应当是吐太多,胃里没东西。
厨人告知今儿有丁香馄饨,味道鲜美,赵青玄仍要了鲜肉馄饨,坐在屋中慢慢吃起来。
汤暖肉弹,赵青玄便觉指尖都满上劲。正吃一半,宋日山来了。
赵青玄没有换地方,庆幸好歹吃了两口,以免见完宋日山之后没有胃口。
那人仍是穿着官服,进门轻轻嗅闻,眯着眼笑起来。
“公主,臣刚面完圣。”
赵青玄放下勺子,“定好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自然。”宋日山非常自然地坐到椅子上,“没了熏香显得这馄饨格外香,定是点了芝麻油才会有这种味道。臣猜是鲜肉的。”
“你怎么知道?”赵青玄有些惊讶。
“公主不请臣一碗吗?”
“你先告诉我。”赵青玄板起脸,眼睛细细扫过宋日山的眼,妄图发现蛛丝马迹。
可惜失败了,这人眼睛眯成了缝,她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公主您的嘴角有肉末。”
赵青玄脸瞬间热起来,她慌张扯起放在旁边的帕子,挡脸擦起来,可帕子上连脂粉都没有,更别说肉了。
“骗您的。”
早就该想到的,赵青玄十分懊悔,她捏着帕子恶狠狠瞪着宋日山,怀疑这人是不是还记恨着鞋子上沾了她吐的哕物。
宋日山没有丝毫歉意,笑意加深道:“唯有鲜肉,膳房才会点芝麻油衬香。若是丁香或五般馄饨,往往都会用清汤来显馅料鲜美。”
“请宋都指挥使一碗丁香馄饨。”赵青玄冷脸,她倒要看看是否真如宋日山所说。
馄饨飘在清汤中起起伏伏,果真没有芝麻油的味道。赵青玄瘪嘴,纵然没了胃口,还是在宋日山大口大口吃饭的时候吃光了碗中的馄饨。
“同官家说定了隔日启程,我会提前来接公主。”饭毕,也该说正事了,宋日山问:“路途遥远,路上还是选个奴婢带着,公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赵青玄回的很快,“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就行。”
衣服太过艳丽,赵青玄只捡走了些清淡素色,至于能入眼的簪钗更是了了。若有需要,去了行宫再准备也不是不行。
一切从简,赵青玄只备了路上所需,行李估计比宋日山还要少。
宋日山也没想到,出发当日,赵青玄提着两个小包袱就出来了。
京国唯一的金福公主去行宫只需要这些东西吗?
宋日山不信会缺了赵青玄的吃穿用度,他只怔了一瞬便调整好状态,看着赵青玄进了马车。
天不过蒙蒙亮,京都已然苏醒,身后皇宫之大,似是在白天隐藏了血腥狰狞的獠牙。
在百姓眼中,那是官家,是天,唯有官家才能守护京国安宁。
而在赵青玄眼中,那是必须逃离的黑暗。
赵青玄悄悄掀起窗帘,缝隙中,宋日山身着铠甲骑马护在轿舆旁,前后则皆是他带的骑兵。
似有所感,他扭头便对上了赵青玄打量的视线。
这人倒是好脾气,任赵青玄如何看都不恼,越看他反而笑得越开心,笑容如同阳春三月拂柳暖阳般和煦。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的兄长已经去世六年了。”赵青玄搂了搂怀中的汤婆子,有些紧张,却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宫里至今都未封赏。”
“臣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便能官及五品,怎么不算官家赏赐?”
只这一句话,赵青玄板起脸,心中郁闷,摸出脚边那包袱,顺着窗户砸向宋日山,狠狠撂下帘子。
包袱从天而降,宋日山单手接住,他不明所以,一摸心中了然,脸上笑容更盛,对着落下的帘子躬身道:“臣谢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