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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第1页）

沈还砂站在原地，抱着她那漏风的破手炉，望着宁王殿下消失的墙头，足足愣了一盏茶的时间。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边。她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到墙角那几盆残菊面前，蹲下身，仔细端详。

说是残菊，其实已经是“死菊”了。

花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灰褐色的茎秆，歪歪扭扭地支棱在干裂的泥土里。有几株的茎秆已经折断，半截耷拉着，像是在寒风中吊着最后一口气。花盆本身也是粗陶的，边沿崩了几个口子，盆壁上爬满青黑色的苔痕。

沈还砂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茎秆。

干、枯，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这要是能救活……”她自言自语，嘴角抽了抽，“那我这‘祥瑞’也别叫凤凰了，改名叫‘神农’算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凝神静气，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是一小团温热的泉水，蛰伏在她丹田深处。平日里她轻易不动用——一来怕露馅，二来这力量用一点少一点，恢复起来极慢，得省着花。

她将那力量缓缓引导至指尖，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红色微光。她将手指悬在那株最完整的残菊上方，试着将力量渡过去——

“嗡——”

一股微弱的阻力传来，像是往一块干透的海绵里滴水，水滴渗进去了，但海绵纹丝不动。

沈还砂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点力。

这回，那株残菊的根部，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

“噗。”

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寡淡得近乎透明、形状歪歪扭扭的极小菊花，从枯茎旁边冒了出来。它颤巍巍地立在寒风里，看起来比原先那朵还要可怜。

沈还砂：“……”

她盯着那朵迷你菊花看了半晌，那朵迷你菊花也在风中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行吧。”她面无表情地把那朵小花摘下来，塞进袖子里，“好歹证明了我确实干了点什么。”

至于剩下的几盆，她没有再浪费力量。一来效果实在不太理想，二来她隐隐感觉到，墙那边已经有脚步声靠近了。

果然，没过多久，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

是宁王殿下。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青瓷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灌的热水。他动作熟练地将壶放在墙头的琉璃瓦上，然后双手撑着墙沿，轻轻一跃，稳稳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看不出“体弱”的模样。

“小宫人，水来了！”萧砚提起那只青瓷壶，冲沈还砂晃了晃，笑容明亮，“上好的御泉山泉水，本王特意让人去取的，还热着呢！”

沈还砂看着那只壶，又看了看他，沉默了一瞬。

“殿下，”她斟酌着措辞，“……您方才，是从墙那边跳下去的？”

“嗯？”萧砚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即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轻描淡写道，“哦，本王虽然体弱，但翻个墙头的力气还是有的。再说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又变得幽怨起来，“若是走正经宫门，从静思苑绕到本王暂住的揽月阁，得走小半个时辰。等水送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本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还砂：“……”翻墙是“不得已而为之”？您这未免也太熟练了一点吧啊喂？

萧砚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将青瓷壶小心地递下来：“喏，水给你。花的事儿，就拜托小宫人了。”

沈还砂接过壶。壶身温热，确实是刚灌的热水。她低头看着壶里澄澈的水面，又看了看墙角那几盆残菊，深吸一口气。

算了，既然答应了，就做到底吧。

她将壶里的水缓缓浇在几盆花的根部。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热水渗入干裂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萧砚坐在墙头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浇水的动作。

“小宫人，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沈还砂。”

“沈还砂……”萧砚将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点了点头，“好名字。‘还砂’二字，颇有禅意。”

沈还砂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想：什么禅意，不过是爹妈随便取的罢了，当然，她也并不确定自己那“前朝父母”究竟是谁。

“小宫人，”萧砚又道，“你在这静思苑当差多久了？”

“回殿下，三年了。”

“三年……”萧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岂不是一进宫就分到了这儿？倒也是个清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