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晓夏总觉得,这些画里藏着什么。
“这些画……”她指着一幅空荡的课桌,“怎么感觉……有点伤感?”
阳光洒在空桌上,明明温暖,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
程星野闭上眼,靠在栏杆上,声音轻得像自语:
“伤感吗?我只是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正在消失的东西。”
林晓夏尚未参透这句话,翻到了最新一页——正是今日的画,那道黑线仍清晰可见。
“对不起,弄坏你的画了。”她愧疚地指了指那道痕迹。
程星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线上,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
他接过铅笔,在黑线旁轻轻添了几笔。
奇迹发生了。
那道破坏画面的黑线,竟化作一只飞鸟的剪影,振翅朝那抹高光飞去,像挣脱牢笼的灵魂。
“这样,就不难看了。”他说。
林晓夏看得怔住,随即用力鼓掌:“你太厉害了!程星野,你以后想考美院吗?”
话音落下,程星野握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空气骤然凝固,只有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不了。”
他合上本子,起身拍去尘土。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仓皇,像在逃离某种无法承受的温柔。
林晓夏呆坐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头那股异样愈发浓烈。她总觉得,程星野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那秘密,正像那只飞走的鸟,渐行渐远。
程星野的日记·7月15日·阴
今天又晕倒了。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程星野,你的海马体正在萎缩,记忆神经元不可逆地坏死。没有特效药,你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白痴,然后……死去。”
呵,荒谬的诊断书。我不过十七岁,本该是星辰可摘的年纪,却收到了命运的死刑通知。
下午,我躲到天台。这里只有风声,适合与自己对话。我试图画下远方的风景,想抓住那些正从指缝溜走的光影。因为我知道,很快,我将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忘记“风景”为何物。
然后,她来了。
林晓夏。那个像向日葵一样总朝着光奔跑的女孩。
她耀眼,笑起来有酒窝,声音清脆如风铃。她不该走进我的世界——我的世界是灰暗的,是正在崩塌的废墟。
可她还是闯了进来。
她看见我的画,说“真好”。她太笨,看不出画里的绝望。她问那道黑线是不是她弄的。
其实,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