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尽,寒风仍如刀锋般割过窗棂,医院的病房里,寂静凝滞得仿佛时间也已停摆。那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生命被悄然抽离后的空茫死寂,沉重得压进人的骨髓,令人窒息。
程星野躺在病床上,像一尊被命运之手精心雕琢却遗忘了赋予灵魂的玉像——肤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连呼吸都依赖着呼吸机的节奏,胸膛机械地起伏,仿佛只是在履行一具躯壳最后的义务。那曾经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在山顶晨光中将她拥入怀里的少年,那个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仍用尽力气乞求她“要幸福”的人,早已不在了。
林晓夏静坐于床畔,指尖紧攥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画中女孩笑意灿烂,如向日葵迎着阳光,可执笔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为她添上最后一笔。她凝望着程星野,望着他紧闭的眼、瘦削的轮廓,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眼底一片荒芜的绝望,像被风沙侵蚀过的戈壁。
“星野……”
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轻轻回荡,却像坠入深井,没有回音。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他冰凉的脸颊,触感僵硬,仿佛触摸的不是血肉,而是凝固的月光。
“星野,醒醒……求你……”
依旧沉默。
她俯身,将耳朵贴上他微弱起伏的胸口,试图捕捉那曾为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可那心跳,微弱得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冰,遥远、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颗曾为她炽热跳动的心,如今只余下机械的搏动,与生命再无关联。
那个会脸红、会笨拙地递上画作、会因她一句“难过”而悄然落泪的程星野,那个用画笔记录她眼波流转、用灵魂镌刻她名字的少年,早已随着记忆的碎屑,飘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留下的,只是一具仍在呼吸的躯壳。
一个沉睡的王子。
永远地,沉睡在没有记忆、没有痛楚、也没有她的王国里。
“星野……”她将脸埋进他冰凉的手心,声音破碎如风中残叶,“你骗我……你说过,会记得我的……”
可那个曾许下诺言的人,已经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晓夏的日记·正月十八雪
今日,他彻底走了。
那个会轻声唤我“晓夏”的人,那个笑起来眼底有星光的人,那个会因我落泪而心碎的人——他走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仍在呼吸的躯壳。
一个沉睡的王子。
永远地,沉睡在那片没有记忆的黑暗里。
我凝视着他,这张熟悉得刻进骨血的脸,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碎。
我忆起他曾说:“若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我的灵魂也会记得你。”
可星野,你的灵魂呢?
它是否已携着那些关于我的片段,飞向某个我无法抵达的彼岸?
是否已在轮回的风中,将我遗忘?
我不信。
我不信你会忘了我。
我不信爱会如此轻易消逝。
我会守着你。
守着这具躯壳,守着这缕残息。
直到你的灵魂归来,带着记忆,轻轻唤醒我。
或直到我,也化作一缕无魂的风,与你一同沉入永恒的夜。
程星野的日记·正月十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