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最后一天。
学校没有放假,高三没有跨年这个概念。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158天”,红色数字在灰蒙蒙的冬天里格外刺眼。
晚自习结束后,陈知意收拾书包,发现谢南风已经站在走廊等她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没喝完的牛奶,偏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的塔吊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落下的星星。
“走吧。”陈知意走到他身边。
谢南风嗯了一声,把牛奶喝完,捏扁盒子扔进垃圾桶,跟她一起下楼。
教学楼外面是那条梧桐树小径。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路灯的光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把影子投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谢南风。”
“嗯。”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嗯。”
“明年就是明年了。”
“嗯。”
“你能不能不要只说‘嗯’?”
谢南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点不一样的。”
谢南风想了想。
“陈知意,今年是我十七年里最好的一年。”
陈知意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今年认识了你。”
陈知意的耳朵红了。“谢南风,你说情话的水平又提高了。”
“不是情话。是实话。”
“就算是实话,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那要怎么說?”
“你应该委婉一点。”
“怎么委婉?”
“比如说——今年认识了一个人,她喝牛奶会先把吸管咬扁。她画画的时候会皱眉。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让我觉得活着没那么累。”
谢南风看着她。“这不就是你吗?”
陈知意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谢南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陈知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走到了小径尽头。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两条平行的线。
“谢南风,你明年有什么愿望?”
“考到北京。”
“还有呢?”
“你也能考到北京。”
“还有呢?”
“没了。”
“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