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的回答太直接,林晚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她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很快看不见。
“其实我有点生气。”
沈砚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认识过去的我。”她顿了一下,还是沿用了那个更容易说出口的称呼。“你知道她喜欢喝什么,知道她害怕什么,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会怎么做。可是你不知道我。”
夜风把她手里的纸吹起一个角,她抬手压住。“如果今天我难过,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沈砚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林晚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对你来说,那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可是对我来说……”她抬头看他,“我第一次见你,你却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说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一点委屈。像两个人站在同一条路上,一个已经走了很远,另一个却刚刚出发。前面那个人记得所有岔口,后面那个人连路名都还没看清。
沈砚看着她。很久以后,他低声说:“对不起。”
林晚笑了一下。“你又道歉。”
“因为我确实让你难过了。”
“可是你没有做错。”
沈砚垂下眼。“我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我把你当成了我记忆里的那个你。”
林晚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以为,是那段已经被改变的时间又把你送回来了。”
“所以你一直不敢靠近?”
“嗯。”
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随着风一下一下晃在他脸上。沈砚的声音很轻。“我怕的不是你像她。我怕的是,我明知道你没有那些记忆,却还是会下意识地按过去的方式对你。替你决定,替你担心,甚至替你觉得你应该喜欢什么。”
林晚怔了一下。这比她预想中的答案更准确地碰到了她的不舒服。
沈砚继续道:“我也怕有一天,我真的习惯你在身边。等我终于学会把你当成现在的你,时间又把你带走。”
林晚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沈砚只是太害怕失去了。一个人经历过太多次同样的结局以后,大概会把谨慎误当成安全,把控制误当成保护,甚至会忘记,眼前的人也有决定自己怎么活的权利。
“沈砚。”
“嗯。”
“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林晚。”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现在比刚见你的时候知道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说我总是在躲你的时候。”
林晚没听懂。“为什么?”
“因为我记忆里的你,以前常常会先替别人找理由。”沈砚看着她。“哪怕自己难过,也会先说没关系。可是你刚才没有。你会生气,会直接问我,也会告诉我哪里让你不舒服。”
他停顿一下。“你没有按照我记得的方式回应。那一刻我才真的意识到,过去不是你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