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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一人间几秋（第1页）

四下寂静，连风声都轻得像叹息。

苏苏独自坐在矮几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微凉的木纹，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她忽然想算一算——自己来这战国乱世，究竟多久了。

她跌进来那年，是秦王政八年秋，偏殿初见，他一身黑衣，手边按剑，问她「汝从何处来」。

她懵懵懂懂，只当误入片场，张口便是现代语，后来她短暂回去，现代一夜，这边已是秦王政十三年冬。

抛去断裂恍惚的空白，她真正踏踏实实地留在他身边，从嫪毐之乱、成蟜之叛，一路陪到灭韩、破赵、亡魏、伐楚大败，实实在在，已是五年。

五年不算长，却足够让一个人，从史书里冰冷的四个字，变成眼前有温度、有呼吸、有软肋的活人。

她初遇嬴政时，从来没有怕过，那时她连他是谁都不确定，只当是某个太过真实的古装剧组，他眉眼锋利，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开口便是古语，她不慌，不怯，反而抬头问他：「这是哪一年？」

等她明白自己真的穿越，后来知道眼前的人是秦始皇后，她依旧不怕，她来自两千年后，见过山河更迭，见过王朝起落，见过无数帝王被写进一页薄纸，在她眼里，他再威严、再凛冽、再手握生杀大权，也只是历史长河里一个即将走完命运的人。

她对他，一开始是好奇的，好奇史书里那个功罪滔天的秦始皇，真正活过来，是什么模样，好奇他站在权力之巅，究竟是冷，是痛，是孤，是傲，而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满宫上下，朝野内外，人人畏他如虎，惧他如神，跪他、仰他、奉承他、算计他，唯有她，站在他面前，像看一个寻常人那样看他，不害怕，不谄媚，不索取，不依附，就是这份不怕，让他一点点卸下了帝王的铠甲，他在她面前沉默，在她面前疲惫，在她面前不必时刻端着威仪，不必句句都是王言，她成了他在这万丈红尘、万里江山里，唯一一处不用设防、不用演戏、能安心喘气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悄悄走了下来，她从没有想过要做什么谋士，更无心争什么地位，她只是看得太清楚，清楚历史的走向，清楚他每一步的险，清楚他骄傲之下的盲区，清楚他刚愎背后的孤注一掷。

于是在他偏执时，轻轻点一句；在他急躁时，静静缓一句；在他走错时，淡淡提一句。

灭赵，他两度败于李牧，她教他不必死磕，反间自破。

伐燕，荆轲刺秦之后，她教他不必穷追，静待燕国内乱。

攻魏，大梁城坚难破，她教他不以人命换城，以水代兵。

伐楚大败，李信丧师二十万，她教他肯低头、肯认错、肯信任老将。

还有韩非死那一夜，他坐在黑暗里，声音沙哑问她：「寡人莫非太过凉薄？」

她说：「你不是凉薄，你只是太孤单。」

她从未刻意指点江山，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最特别的存在。

无职无权，无名无分，却比任何心腹谋臣，都更贴近他的心。

她慢慢看清了一个史书永远不会写的嬴政。

那个会在夜里独坐黑暗，手撑着头、一身酒气、眼眶发红的人；

那个会在荆轲刺秦后狼狈绕柱、剑拔不出，事后又羞又无奈的人；

那个会在李信兵败后颓然独坐，亲口说出「寡人错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