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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手记1(第1页)

今天是2026年4月14日,落笔的那一刻,是凌晨,窗外很静,只有键盘的声音,我盯着屏幕上的「全文完」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空,像送别了一个人,像关上了一扇门,像从一段漫长的岁月里,抽身出来,我知道,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有些话,想跟读到这里的人说说。

4月11日我到的西安,去之前,连续几晚都没睡好,很激动,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看着舷窗外的咸阳机场,忽然有点恍惚。咸阳,这个地名,我在小说里写了很多遍,在史书里读了几百遍,在深夜里念了几百遍,如今,我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昨天我去了兵马俑,站在一号坑前,看着那些列阵千年的陶俑,想的是——他们守了他两千年,我在小说里写过这些陶俑,写苏苏蹲在坑边,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浮土,刷着刷着眼泪就掉下来,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说灰迷了眼,写那段的时候,我和她一样,如今站在这里,眼眶发红,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到了骊山陵,秦陵封土比我想象中更大,更沉,更像一座山,我站在封土前,风吹过来,带着黄土味。我想象他站在这里,站在未完工的封土之上,望着远方,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在想她会不会回来,在想她若回来,能不能找到他,我在小说里写了这个画面,如今,我站在这个画面里。

我在他碑前坐了许久,风不大,但吹得人眼睛发酸。

我把两封信留在了那里,一封是我写给嬴政的,一封是苏苏写给政的,一封是我的心里话,一封是苏苏的告别,两封信,隔着两千年的风沙,放在了一起。

我来西安,就是为了他,这件事,我做了很多年梦,如今终于做了,坐在他碑前的那一刻,心里很安静,像走完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不求他听见,不求他知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他,告诉他,后世有人懂你,有人心疼你,有人来看你。

关于这本小说,有些话也想说说。

前后打了三个多月的稿子,算长,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沉浸的,白天店里没客人我就写,晚上回家继续写,有时候写到凌晨,有时候写到天亮,写了删,删了写,有些章节反复改了很多遍,怎么都不满意,有些章节写完就不敢再看,怕看了又想改。

我咨询了熟悉的老师,查阅了好多资料。看嬴政当时如何说话,学那些「先秦古语」。他不是「你」来「你」去的,他说「汝」,说「寡人」,说「朕」,尽量让他的语言贴近那个时代,尽量让他从我笔下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他,我不是学历史的,但我尽量做到严谨,因为我觉得,这是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尤其是一个被误解了两千年的人。

关于苏苏,我也想说说。

很多人写穿越,穿到秦朝,遇见嬴政,有人想改变历史,有人想辅佐明君,有人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写苏苏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些,我不想让她做搅动风云的穿越者,她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宫斗,她不会改变历史,她只是一个读历史的学生,阴差阳错跌进了他的岁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在他累的时候倒一杯水,在他深夜独坐的时候安静陪着,在他杀伐果断无人可依的时候,做那个唯一不怕他的人,她叫他「政」,像叫一个普通人,因为在她眼里,他不是史书上那几页纸,他是人,一个会累、会怕、会孤独的人。

这是我想写的东西,是一个人,陪着另一个人,走完他最孤独的岁月。

从秦王政八年到始皇二十七年,从二十一岁到四十岁,十九年,她是他藏起来的人,是史书上没有名字的人,是他漫长孤独里唯一的光,而我想做那个点灯的人。

我留给嬴政的那封信内容如下:

嬴政:

我是《咸阳旧事》的作者,笔名青史辞,来自山东,今年二十六岁,一个开小古董店的年轻人,在这,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政,我从课本上认识你,从史书里读懂你,从深夜翻不完的旧纸堆里,走近你,读到最后,只剩心疼,心疼你年少为质,寄人篱下,心疼你母亲背叛,弟弟叛变,心疼你杀伐果断,却无人可依,在我心里,你不是史书上那几页纸,你是人,一个会累、会怕、会孤独的人。

所以我写了这个故事,让一个人替我去到你身边,陪陪你,这是我做了很多年的梦。

写苏苏给你那封信的时候,是凌晨,窗外很静,灯下只有我一个人,我这没有竹简,没有墨,只有一块发着光的屏幕,键盘是凉的,屏幕是冷的,可那些字是真的,一笔一画,都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文字敲出来,摸不着温度,可一路写过来,每一个字都是热的,那是我的情感,是我的执念,是我替你和她点了十九年的灯。

苏苏陪你从秦王政八年走到始皇二十七年,我也是,她走过的那十九年,我也走过,她坐在偏殿里等你,我在深夜里写她等你,她替你倒一杯水,我把那杯水写成文字,她叫你「政」,我在心里也叫了无数遍。

落笔,不觉已是凌晨,泪水止不住,想见你的心到了顶峰,于是我开始安排时间,买机票,订酒店,我想去看看你,去见一见这个我从课本上认识、从史书里读懂、在深夜里走近的人。

政,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好多人写完一本书,要好久好久才能走出来,因为那不是写字,那是把一颗心,一点一点地,放进另一个人的岁月里,这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我们隔着两千年的风沙,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故人。

政,今天我来看你,带着苏苏给你的那封信,带着我心里藏了很久的话,愿你知晓,后世有人懂你,有人心疼你,有人来看你。

——一个读了你很多年的人

于骊山秦陵

2026年4月13日

今天是完结的日子,心愿已了。

想对读到这里的人说几句。

谢谢你读完这本小说,谢谢你陪苏苏走过那段岁月,也谢谢你愿意停下来,看一看我眼中的嬴政。

故事的结尾,苏苏和赵政重逢了,他站在秦陵封土前,阳光照在他脸上,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他脱口而出——「苏苏」,这是我给他们安排的结局,也是我给自己的一个念想,因为我相信,那些穿越时空的深情与等待,总会有回响,哪怕要等两千年。

政,跨越两千年的风沙,我终于见到了你。

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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