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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不战六合归一（第1页）

秦王政二十五年，秋天。

燕赵的战乱已经平息，江南也安定下来，五国都被秦国吞并了。整个天下，只剩下东边的齐国。

齐国立国八百年，临淄城一直安安稳稳，粮仓充足，百姓几十年没见过打仗。齐王只想偏安自保，秦国灭掉其他五国的时候，他既不帮忙，也不反抗，就关起门过日子，以为能保住自己这一块。可大势摆在眼前，想躲，是躲不掉的。

咸阳宫里，秋一天比一天深。章台宫的朝会一天比一天长，大臣们吵来吵去，都在说怎么拿下齐国——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劝降，有人说要威逼，有人说要利诱。嬴政坐在王位上，听了一整天，一句话也没说。

等到深夜，他就来偏殿找她。依旧是穿一身常服，把身边人都打发走，只和她待在一起。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天下没人知道有她这个人，朝堂上没人认识她，史书上更不会有半个字。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跟他说过：我本来就是局外人，不该写进历史，也不能留下名字，他懂，也答应了，所以她成了他最深、最稳妥、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这天晚上，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温好了茶。不用问，不用等，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要灭齐了，他心里装着太多事，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想。而他想事情的时候，习惯坐在她对面。

他在矮桌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马上说话。苏苏也不催，低头翻着那本旧《韩非子》。，竹简都翻旧了，绳子换过两次，她一直舍不得扔，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坐着，和无数个夜晚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齐王建，还不肯降。」

苏苏抬起头看他：「你不想打？」

嬴政沉默片刻：「齐异于五国，立国八百载，民心尚固，仓廪充盈，兵锋虽可摧之，然……」

他没说完，苏苏替他说了：「但是会死很多人。」

嬴政眼神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连年征伐，寡人手上血，已厚矣。」他声低如自语，「灭韩、赵、魏、楚、燕，每覆一国，必伏尸盈野，寡人常自忖，此万千性命，皆系于寡人一身。」

苏苏放下书，认真看着他：「你是王，王，就要做王该做的事。」

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很多次，但今天不一样，以前说，是在他犹豫的时候，推他一把；今天说，是在他愧疚的时候，告诉他——你没有错。

嬴政没再接话，靠在软垫上，闭了闭眼。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屋子里很静。

「寡人不欲伐齐。」他睁开眼，语气平和了许多，「非力不能取，实不忍再起干戈，王贲陈兵境上，未发一矢，临淄人心已摇，齐王建不晓兵戈，朝臣亦无死战之志，皆盼寡人赐其一线生机。」

苏苏轻声说：「那你就给他们一条路。」

嬴政看着她：「何路？」

「投降。」她语气很平和，「齐国不战而降，齐王建能保住性命，临淄百姓不用遭兵祸，齐国八百年的江山，也能体面地结束。」

她顿了顿，「你不需要再用刀兵证明什么，天下大局已定，五国都没了，齐国降不降，都改变不了结果，你可以选——是让临淄换上秦国的旗子，还是让满城都挂白幡。」

嬴政沉默了很久，窗外风吹过，树影轻轻摇晃，月光照进来，地上一片雪白。

「寡人知晓。」他说。

几天之后，嬴政下了命令。

王贲按兵不动，派使者进入临淄，告诉齐王建：如果投降，保他性命，秦军对齐地百姓秋毫不犯；如果不肯降，城破那天，谁也别想活。

消息传到偏殿时，苏苏正在院子里晒书。芷兴冲冲跑进来，说齐国派使者来了，城里都在传，秦王这次不想动刀兵。

苏苏听了，只是点点头。

她心里清楚，嬴政等的不是齐王建投降，他等的是自己做出选择，以前他灭国，靠的是攻、是战、是杀；这一次，他想试试，不打仗，也能平定天下。

晚上嬴政再来的时候，脸色轻松了不少。

他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齐王建已生惧。」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笑意，非是嘲讽，而是真的松了口气，「遣使至咸阳，问寡人，降后何以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