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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识（第1页）

清晨六点半，漫天细雨将南方研究院的樟树林洗得发亮。

算力中心走廊里的冷光灯彻夜未熄。林序微靠在洗手间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旁，用冷水一把泼在脸上。刺骨的水流让发烫的眼眶恢复了少许清醒，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下眼睑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昨晚那台显示器被她调暗到15%亮度的暗影，以及隐藏在私人加密硬盘里那份“三个月前就已经出现的0。03Hz异常脉冲”，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她走回办公室时，正碰上审查组的两个人抱着一叠厚厚的磁盘阵列日志匆匆经过。

隔着半敞开的玻璃门，林序微远远地看到了周衡。

他依然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战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子高高挽起，正在白板前与技术人员低声交谈。他手里端着那只黑色磨砂保温杯，眼底满是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眼神里的冷冽与锐利却丝毫未减。

似是察觉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周衡交谈的声音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门口。

两人的目光在晨曦微露的空气中短暂交汇。

没有语言，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林序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照片、那半块黑巧克力以及深夜里对凝的那两盏灯，已经在两人之间横亘了整整三年的死寂冰山里，砸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周衡微微点了点头，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了白板的算法框图上。

“序微。”

一声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林序微转过身，看到沈墨深手里提着一份两份温热的早饭，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针织衫，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平日里招牌式的包容笑意。

“沈工。”林序微整了整工装外套的领口。

“昨晚又熬夜了？”沈墨深走过来，将一杯热豆浆递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切，“今天审查组要把近一年的算力调度日志全部封存，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待在办公室也是徒增焦虑。”

林序微接过豆浆，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问：“沈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沈墨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压低了几分：“青岭山项目最底层的震动相位算法，是五年前结合国家地震局老专家成果改良的。我约了程怀远程老，他是当年徐高远课题组的核心成员，也是这套物理基线模型的最初奠基人之一。”

听到“徐高远”三个字，林序微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沈墨深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平静：“程老退下来之后一直住在郊区老干所。既然北京来的审查组认为我们的物理基线有问题，我们不如去问问最懂这套数学模型的人。顺便……带你出去散散心。”

林序微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沈墨深，心里隐隐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三个月前的数据污染，究竟是谁干的？沈墨深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那条提示她“问问身边人”的匿名短信，到底是指向周衡，还是指向沈墨深？

“好。”林序微收拢心思，点了点头，“我和你去。”

车子驶出市区，向着城西的旧老干所开去。

雨渐渐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樟树与泥土芬芳。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带有小院的红砖老洋房前。院子里种满了有些年头的梧桐与金桂，碎金般的桂花撒落了一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程老性子有些古怪，晚年不喜见客。”沈墨深一边推开雕花铁门，一边低声对林序微交代，“不过当年我是他带过的学生，他对我还算客气。”

两人踏着石阶上了二楼。

推开书房的木门，浓郁的墨香与陈年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摆满了整墙的铁皮书柜，桌上堆叠着厚厚的手稿与早已停产的电子计算尺。

一位年过古稀、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弯腰在一台极其古老的图纸扫描仪前忙碌。

“程老。”沈墨深轻声唤道。

老学者转过身来，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脸上的褶皱瞬间舒展开来：“是墨深啊……快进来，快坐。”

老人的目光随后落在了沈墨深身后的林序微身上，微微一愣：“这位是……”

“这是林序微，我们南方院最优秀的青年算法专家。”沈墨深介绍道，“序微，这位就是程怀远教授。”

“程老好。”林序微恭敬地欠了欠身。

程老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青瓷茶杯，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吧。墨深昨晚就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了，说是青岭山那套相位差基线出了物理伪影？不可能！当年那套算法逻辑是我和……我和老徐他们一点点用离散数学推出来的，容错率极高，怎么可能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