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第一缕惨白的光线穿透沉重的阴云,洒在算力中心狭小的休息室里。
林序微睁开眼时,身上的战术外套依然散发着属于周衡的沉香木气味与体温。行军床旁的木椅上已经空了,只留下半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以及一张用重物压着的便签纸,上面是周衡铁画银钩的字迹:
【审查组与地方办案人员正在调取B2区固定证据,我去现场。你在房间休息,等我回来。】
林序微将便签纸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指尖隐隐泛白。
小吴昨晚在审讯室里歇斯底里的嚎哭声,依然在她脑海里回荡。
沈墨深……这个名字像是一枚淬了毒的针,扎在她过往三年的记忆深处,将所有的美好、温暖与信任,刺得千疮百孔。
林序微缓缓站起身,将周衡的外套仔细折叠好放在床头。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与迷茫过后,渐渐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与决绝。
她走到桌前,打开了周衡留在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将昨晚连夜整理出的“陈锋口供笔录”、“14号机柜物理跳线日志”以及三年前北京保密审查库的绝密异动卷宗,一份份打印出来。
纸张在打印机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吐出一页页带有血色真相的文字。
林序微将这叠沉重的纸张装入黑色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南方研究院,副院长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单品咖啡香气。屋内的百叶窗半掩着,将窗外阴沉的天色切割成一道道冷硬的斑驳光影。
沈墨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正站在办公桌前,动作优雅地用手冲壶萃取着咖啡。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眶下方有着淡淡的青硕,但整个人依然维持着那种名门学者特有的从容与精致。
“叩、叩。”
敲门声响起,低沉而果断。
沈墨深倒咖啡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温声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
林序微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衬衫,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径直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是林序微,沈墨深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复杂,但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绽放开来,依然是那种无微不至的温柔:
“序微?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听说昨晚审查组在地下机房折腾了一整夜,你肯定没休息好。过来坐,我刚好冲了你最喜欢的小富士。”
他像往常一样,端起咖啡杯递向林序微。
然而,林序微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没有动,也没有接过那杯咖啡。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墨深,那双原本清亮柔和的眼睛里,如今找不到半点过去的敬重与亲近,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陌生。
“沈工。”林序微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小吴昨晚全招了。”
沈墨深的动作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微沸的咖啡在精致的骨瓷杯里泛起细小的涟漪,倒映着他眼底一点点凝固的笑意。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死一般的寂静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几秒钟后,沈墨深极其缓缓地将咖啡杯放回了桌上。瓷杯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咔哒”一声微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吴这孩子,心理素质太差。”沈墨深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依旧温和,“序微,你听我解释。青岭山二期的五十亿专项资金,是整个南方院未来十年的命脉。评审组那些官僚根本不懂底层计算的复杂性,如果不上点手段,这个项目就会被北京那边整体撤并。我这么做,是为了南方院上千号科研人员的饭碗,也是为了给你和研发一部争下一个更大的平台……”
“为了南方院的饭碗?”
林序微听着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词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她迈步上前,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重重砸在了沈墨深的办公桌上!
“砰!”
包里的文件散落开来,几张带着红头印章与加密签名的纸张飞落出来,正正停在沈墨深的面前。
沈墨深的目光扫过那些纸张,在看到最上面那一页抬头写的“陈锋关于三年前北京课题组数据伪造案证词”时,他的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修长的大手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双眼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