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宇开始频繁地给赵岚竹发消息,什么都发。
发自己在学校散步时看到的晚霞,放假回家后发叼着牛肉干的小狗,偶尔也会发赵岚竹看不懂的代码。
赵岚竹都会回,但张柏宇总能找到下一句话继续聊,每天都不让赵岚竹做那个发最后一条消息的人。
过春节时,赵岚竹已经开学,上课时看到前面的同学笔记本放着春晚,整节课她只要一抬头,就会被前面的默剧版春晚吸引。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张柏宇给她打来视频通话。赵岚竹赶紧挂断,匆匆回了句在上课,对面竟然没有消息回过来。
赵岚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有什么急事吧?赵岚竹的心提到嗓子眼。
可这个时间张柏宇应该在家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赵岚竹又把心放回去,但还是忍不住过几分钟就按亮手机,看看微信有没有回复。
终于,在赵岚竹忍不住准备走出教室,把电话回拨回去时,张柏宇来了信息。是一条视频,视频封面一片漆黑。她点进去,整个视频都还没加载结束,进度条停在起点,圆圈在正中心不停转圈。
赵岚竹从来没觉得教室里的网这么差,自己在上学期间培养出来的耐心逐渐见底。
视频终于开始播放。视频环境很昏暗,角度冲着地面,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一只手忽然冒出来,有些费力地扣着箱子边缘,赵岚竹看清了,那不是箱子,是一枚烟花。那只手缩出屏幕,画面停滞几秒,那只手又伸进画面,修长的手指按开打火机,小小的屏幕就这样被一簇小火苗点亮。
引线已经被拉出来,打火机一靠近,引线就闪着亮光缩短。
画面转个方向,疯狂晃动起来。等画面终于稳定,镜头对着亮着几颗星星的夜空,一条拖着尾巴的亮点窜到半空,炸成五彩的烟花,每个炸开的亮点又重新炸成一朵完整的烟花,如墨的夜空变得火树银花。
下课后,赵岚竹走出教室,还没走回家,她从包里翻出耳机,连上耳机重新看了一遍视频。
点燃引线前的那几秒,她听见张柏宇的声音,耳机声音调到最大,她终于听清张柏宇在说什么,“这颗礼花是替赵岚竹放的”,停顿几秒,她又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赵岚竹,记得许愿。”
视频的最后,除了烟花炸开的声音,还有鞭炮爆裂的脆响。张柏宇扯着嗓子大喊:“新年快乐!”
太近了。近到她能听见张柏宇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说话换气时的气口,和衣料摩擦的声音。近到张柏宇就像站在她旁边,俯下身和她耳语。
赵岚竹知道这是个很平常的拍摄角度,张柏宇一手要点火,一只手拍视频,最后呈现出来就是这个效果。可她还是在闷热的街角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升成不正常的温度。在室外站得时间太长,后背在薄外套里捂出一层薄汗。她自欺欺人地把声音关掉,又点开视频播放一遍,视频停止在漫天的烟花里。
赵岚竹抬头看天,头顶的天是静谧的,没有烟花。
留学的生活依然没什么精彩纷呈的支线任务,照样上课、考试、写论文、自己在家做饭。不同的是,赵岚竹开始和张柏宇一起看电影。电影的风格也是五花八门,有时候张柏宇挑,有时候赵岚竹挑,看文艺片,看漫威,也看哈利波特。
用的是很朴素的手段,开腾讯会议。
赵岚竹五月底就会回国,她的课都已经修完,论文回国写就可以,也不需要线下答辩。她的硕士项目学制两年,剩下的一年她准备一边写论文,一边在国内找实习。
五一放假,张柏宇回家休息,陪赵岚竹看她在国外的最后一部电影。赵岚竹没说回国后会到哪个地方实习,张柏宇也没说赵岚竹回国后还会不会陪她看电影。但是谁都没问。
最后一个电影是赵岚竹挑的,看小鬼当家。
看电影时两个人都不关麦,偶尔会交流剧情,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在屏幕两边坐着,听着对面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动静,猜测对方是撕开了一袋零食包装还是喝水后杯子磕在桌上。
赵岚竹看着电影,分神去听张柏宇的动静,对面今天好像格外安静。
突然,在赵岚竹屏幕共享的旁边,多出一个视频镜头。
张柏宇开了视频,但不是张柏宇本人开的。是他们家茄子,那只边牧。
屏幕里露出茄子湿漉漉的粉嫩鼻子和小豆眼,茄子的两条前腿正努力地扒着桌沿,两只耳朵一只立着,一只垂着。
在茄子身后,是靠在工学椅上睡着的张柏宇。他戴着耳机,头歪在一侧肩膀上,茂密的头发里有几根白头发支棱出来,在睡梦里眉毛也皱着。赵岚竹瞅着电影里倒在楼梯上的积木,脑袋里想的却是,张柏宇他妈妈把他养的很好,睡觉也没有口呼吸。
赵岚竹应该生气。她是很不愿意勉强别人的人,如果共同做一件事情会让另外一方不舒服,她绝不会道德绑架别人。同时,她也对明确答应了自己而违约的人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