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地方就定在赵岚竹公司附近,两个人步行十分钟就可以走到。张柏宇绕到赵岚竹另一边,把她护在里侧,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很顺利,还是一会要去吃火锅而高兴,难得地露出点不沉稳的样子,走路一蹦一跳,海藻似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上下一跳一跳。
张柏宇高三时就知道赵岚竹喜欢吃火锅。高考前放最后一个月假回学校的当晚,赵岚竹和林曼宁在课间聊天,张柏宇坐在孟嘉韬座位上。他听见赵岚竹冲林曼宁抱怨,“学校里怎么就不能开个火锅窗口,那样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进了火锅店,服务生把他们带到空座上,一边是沙发,一边是木椅子。赵岚竹泥鳅一样滑进沙发,“我想坐沙发。”
张柏宇点头,去拉另一端的木椅子,“行,我坐这边。”
赵岚竹把皮面沙发拍得震天响,“你也来坐这边就好了。”
张柏宇做梦似的飘到沙发边坐下,他太紧张,没注意到赵岚竹在他坐下后,这整个脊背都绷直起来,又重新塌回去。
赵岚竹承认她今天有点兴奋过头。回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办公楼,甚至是熟悉的工位,她太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用面对未知。在这种熟悉的包裹下,赵岚竹有足够的自信认为,似乎生活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里,她可以表达出高浓度的感情。那句话说出口时她就有点后悔,但是张柏宇已经坐了过来,她只能干咳两声盖过自己心虚的心跳。
没吃多长时间,背后的卡座来了新的客人,刚坐下,赵岚竹就听到咔哒一声打火机的轻响,随后就是让人窒息的烟草味从背后飘来。她顿时食欲全无,放下筷子,十分珍惜地呼吸一口还清新的面前的空气,重重呼出去。
放筷子的声音很轻,叹气的声音也很轻。但张柏宇听到了。他不抽烟,也不喜欢闻烟味。旁边的赵岚竹已经左手托腮,手指挡在鼻子下方。
张柏宇了然,回身拍背后人的肩膀,“兄弟,别抽了呗,我哮喘闻不了烟味。”
没想到长满络腮胡的人龇出一口黄牙,“你哮喘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儿公共场合,我想抽就抽。”
张柏宇指旁边墙上贴的禁烟贴士:“人这儿写了不让抽烟。”
“嘿——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络腮胡站起来,手里的烟还没熄。张柏宇的手一个劲在鼻子前扇风,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络腮胡猛吸一口烟,把烟蒂按在旁边桌子的空盘里,开始撸袖子。
赵岚竹心里一紧,抓住张柏宇的衣服下摆,抄起手机,“我录像了,要是真出什么事咱们就警局见吧。”
络腮胡听到录像和警局,撸袖子的手迟疑了片刻。围在旁边的服务生抓住机会赶紧上来劝:“先生,咱这儿危险物品多,抽烟容易着火。”
络腮胡找到台阶顺坡下驴,“哼,不抽可以,给我换个地方坐,我嫌病秧子晦气。”
服务生赶紧应声,给络腮胡把刚上的锅端到靠近门的位置,张柏宇一直死死盯着络腮胡,直到他在门口坐下。
烟味还没散干净,赵岚竹松开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张柏宇的衣服下摆,扔下黑屏的手机,问张柏宇:“你还好吧?”
张柏宇用自己的手背碰碰赵岚竹冰凉的手背,“没事,吃饭。”
吃过饭张柏宇正准备结账,被赵岚竹一把按下,“我都上班了,哪有让你结账的道理。”张柏宇躲开赵岚竹的禁锢,手机右手倒左手,把自己的付款码亮给服务生,接过小票核对,发现折扣栏标着折扣。
服务生还没走,张柏宇出声确认:“账是不是算错了?”
服务生狡黠地眨眨眼睛,弯下腰压低声音解释:“老板给你们打的折,说感谢你们阻止其他客人在店里抽烟。”
走出饭店,照例是张柏宇送赵岚竹回家,本来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天,聊起刚才在饭店,赵岚竹笑起来,“我其实没录像,就赌他相信呢。”
张柏宇正色:“一个人的时候别这么冒险,能好好说就好好说,对面不好好说你就找老板,实在不行就报警。”
赵岚竹住的小区就在下一个街口,两个人已经能隐约看到小区大门。赵岚竹停下脚步,和她并肩的张柏宇刚迈出一步就察觉到她的停滞,扭头看她。
赵岚竹盯着张柏宇,“那你是真的有哮喘吗?”
张柏宇摊摊手,“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