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工作似乎也有什么诡异的bug,在张柏宇收到第一份意向书后,面试邀请和hr沟通电话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他顺利走过不少公司的终面,最终谈过薪后,最后还是确定留在师兄在的公司。是做芯片的大厂,虽然累点,但成长空间大,给钱也大方。
工作落定,张柏宇剩下需要担心的事情只剩毕业。研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在准备预答辩。预答辩前的每一天都很煎熬,哪怕他在三年里的每一项工作都兢兢业业地完成,在下笔写论文时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在预答辩和盲审前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需要一遍又一遍打磨自己的论文,甚至推翻某个写好的板块重新梳理逻辑,重新写。黑暗的日子其实很好适应,反而是在迎来曙光前的最后一段黑暗时光才会加倍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很想赵岚竹。去年的这个时候,赵岚竹还在那家化妆品公司受折磨,两个人谁都不知道未来赵岚竹会重新回到青城工作。关掉学习室的灯锁上门,张柏宇在食堂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窗口,囫囵扒拉了一口炒饭,顶着雾蒙蒙的月光走出校门。
坐上地铁,张柏宇才有些后悔。最近咨询正是忙季,赵岚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两个人经常在凌晨一两点的微信里相遇。经常会有一个人以为另外一个已经睡了,不抱希望地发一条才忙完的信息,发现另一个以为对方已经累的睡着了,才一直没有发信息生怕吵醒对方的情况出现。他如此贸然地去找赵岚竹,会吓到人,也会打扰她的休息时间。
但张柏宇还是没下地铁。出都出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他记得赵岚竹家楼下有一个小花园,就当是出校门放放风,他去那坐一会儿就好。
到赵岚竹家楼下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张柏宇抬头去望那个熟悉的窗户。之前他和赵岚竹一起出去玩,玩到晚上送赵岚竹回家时,他总要看着赵岚竹亮灯才放心。窗户没开,拉着窗帘,黑漆漆一片。赵岚竹还没下班。
张柏宇坐在公园长椅上,背靠着凉亭柱子,头顶上的葡萄藤缠绕得密密麻麻,有新叶长出,垂落下来。张柏宇靠在那里,没玩手机,看着路过提着瓜果蔬菜的行人和牵着绳子出来撒欢的小狗。不知道坐了多久,天上已经能看见点点星光,飞机轰鸣而过,楼顶装的警示红灯一闪一闪。一阵风吹过,灌进亭子里,吹得张柏宇脚腕发凉。
再抬头看那个窗口,已经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张柏宇按亮手机,十点半。看来今天不算太忙,或者是回家办公了。青大没有门禁,张柏宇可以在这想坐到什么时候坐到什么时候。张柏宇不想回学校,不想面对装满实验数据的电脑和有数不清多少条修改意见批注的论文。
夜已经深了,亮灯的窗口慢慢变少,公园小径边的路灯还在敬业地亮着,在地上投下奇形怪状的树影。风大起来,张柏宇有些后悔出校门前没有多穿点,泛着冷气的空气穿过薄薄的外套,张柏宇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收缩。
该走了,张柏宇站起身拢拢衣服,最后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灯熄灭了,张柏宇又检查一遍手机,发现赵岚竹没给自己发消息,忍不住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刚把一条“今天累不累”发出去,张柏宇听见微弱的手机振动声,就在附近。
张柏宇抬头寻找声源,发现刚才惦记着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借着微弱的路灯,张柏宇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赵岚竹。套着黑色阔腿裤,一圈毛绒绒的白色睡裤边从裤腿里露出来,外套拉锁拉到下巴,张柏宇猜她肯定是懒得换睡衣,头发乱糟糟披着,顶着蓝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张柏宇看不清她的脸。手里抓着一瓶苏打水和一件卫衣外套。
赵岚竹见张柏宇发现了她,仰起头,脸从帽子的阴影里露出来,冲张柏宇笑。张柏宇开始觉得身上忽冷忽热了,他是要感冒了吗?
赵岚竹把水和外套一股脑塞进张柏宇手里,“水是给你喝的,外套你也穿着吧,天冷。”
赵岚竹只比张柏宇低十公分,穿衣服又喜欢oversize,张柏宇穿她的外套也不会太小。看张柏宇还是呆呆地站着,赵岚竹歪歪脑袋,“你要走了吗?”
张柏宇一屁股坐回长椅,“再坐会儿也行。”
他抖开赵岚竹递给他的外套穿上身,拉锁没拉到顶上,那样离他的脸太近。身上的鸡皮疙瘩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熨帖地被抚平,原本只有草木苦味的空气多了几分柑橘的酸味。张柏宇被柑橘味牢牢包裹住,他分不清到底是赵岚竹卫衣外套上沾染的她的香水味,还是近在咫尺的赵岚竹身上的沐浴露味。
张柏宇努力把自己从橘子果园里拔出来,意志力和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他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下班回来路过,”赵岚竹指指他背后那条路,“就看到你在这坐着了。”
赵岚竹撒了谎。
她不是路过看见的。她最近一直加班,今天更是累得不行,早上去客户公司,下午回组里对数据,下班回家恨不得是爬回来的,哪还有力气到处乱看。
她是回家躺了一会儿后,头晕得厉害,想到阳台上吹吹风,一眼就看见在亭子里枯坐的张柏宇。那时的张柏宇手肘撑在膝盖上,亭子里有写完作业出去玩的小孩爬来爬去大喊大叫,他没有任何反应,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个石雕。
张柏宇继续坐了多久,赵岚竹就在阳台上站了多久。她一直在等,等张柏宇什么时候告诉她,我在你家楼下。苏打水早早就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好,玻璃瓶子上凝起一层水珠。
赵岚竹就这样看着张柏宇坐直又弯腰,站起来绕着亭子走走又坐回去,她手机始终暗着没动静。
张柏宇抬头看她的窗户时,她就躲在窗帘后面。
张柏宇迅速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一点见到他为什么不喊他的抱怨,清清嗓子,“今天累不累?明天上班,今天要不要早点休息?”
“前一阵加班太多,我明天调休。”
两个问题,赵岚竹只回答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