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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历骨血之痛(第3页)

“阮霖儿私下就经常给杞叔送钱,我什么不知?”林义才恨得塞了满嘴的豆腐干。

“这小婊子,没有我们父子,当初他们母女能活下去?”林开兴也恨得牙根痒痒:“如今风光了,拿咱们爷俩当苍蝇一样嫌弃,倒去贴钱给不相干的外人!”

“那周钰鹤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往后咱们要盯着点。”林义才道:“咱们要好,那便好,要不好,叫阮霖儿也分担几分。她不认咱们,咱们就给她一点教训!”

阮霖儿休息了两天,自觉是神仙日子,安宁无比,登台后她从未一下子请假这么久。人在家里,心里一直牵挂着周钰鹤,想到他,她一贯的要强便没有了。

心底是柔软的,像是春日的杨柳枝、扑面的和风、初融的白雪、飞过的轻絮,喜欢他,便想什么都与他有关。

阮霖儿正坐在后院看一本时尚杂志,徐嫂走过去说道:“小姐,方才有位太太来敲门,问这是不是大歌星阮小姐的住处?我说不是。她很急,说要见小姐,我给赶走了。看起来她四十几岁,病恹恹的,嘴角边有一颗不大的小黑痣,不知她是什么人,怎么会找来?”

阮霖儿成名后除了唱歌,一向深居简出,为了避免麻烦,她交待徐嫂一概不见客,对谁都不能说这是阮霖儿的住所,时间一长,来此处打听的人也少了。

现在徐嫂一说,阮霖儿的心就揪起来,四十岁左右,嘴角一颗小黑痣的女人不是别人,是阮霖儿的亲姑姑。当初亲姑姑对阮霖儿母女可谓冷情,因此母亲去世后阮霖儿也当做自己没有亲人了,压根没有当亲姑姑存在过。

阮霖儿成名后,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巴结,这位亲姑姑也去金香玉找过阮霖儿几次,但阮霖儿狠心不见,后来再也不见姑姑去找她了。

阮霖儿心里想着周钰鹤,想到人生之事总有个轮回或者交待,她跟周钰鹤没有不明不白地永远离散了,那么跟这位亲姑姑闭门不见算什么事?

阮霖儿想用一种更为妥当的方式去处理,不管姑侄两人将来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徐嫂,你出门追上去,就说我的话,把她请进门。”阮霖儿转身对徐嫂说道:“那个女人是我的亲姑姑。”

“啊?”徐嫂大惊。

阮霖儿母女从亲姑姑陶艳萍处离开之后,去了工厂打工,跟谁都没有再说起有这门亲戚。母亲跟阮霖儿之间也不再提起亲姑姑的存在。

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阮霖儿在新加坡居然还有个嫡亲的姑妈,阮霖儿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命是这么无奈。

出生在贫寒之家,不能享受锦绣富贵也就罢了,就连寻常的温暖跟亲情也缺乏,父亲、姑姑,母亲,每个人都给过她亲情带来的伤害。亲密如她和母亲,到头来却直到母亲去世,阮霖儿也没有跟母亲和解。

如今,亲姑姑一来,阮霖儿心里翻江倒海,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全在心里跟脑海里反复回忆。

陶艳萍终于是来了,不难看出她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如今风韵犹存,但脸色带点苍白,比之前瘦了不少,血气萎黄,神情有点局促。

许嫂带着她穿过大厅走到后院,阮霖儿正在后院喝茶,陶艳萍身上没有了第一次见阮霖儿的衣着光鲜、精神焕发,穿普通半旧的青色长裙,抓着手提包,稍微紧张,脸上僵硬地挤出笑容。

阮霖儿没有起身,只是看着她,过了三年,这位亲姑姑像是老了五六岁不止。阮霖儿端着茶杯,叫徐嫂往边上看座,陶艳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看着今时不同往日的阮霖儿,怯生生叫了一声:“霖儿。”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阮霖儿看着她眼眶凹陷,像是精神不足,皱纹也开始明显了,好似开得正好的花朵过了盛期,以后只能慢慢枯萎凋败。阮霖儿道:“你一心一意找到这里,不会只是来看望我的吧?”

“霖儿,我去金香玉找过你,这几年我都去。”陶艳萍忽然一下子抓着阮霖儿的手,激动地说道:“可是,你一直不见我,后来我才知道大嫂已经去世了。”

盛夏刚刚到了尾声,天气还很热,但陶艳萍的双手就跟从冰窟拿出来的一样,手指手心冰凉,让阮霖儿心里很不舒服,她一下子挣脱出来自己的手。

“你好像说错了吧?”阮霖儿眼神带冷,如同清晨微冷的露珠,她不客气地说道:“是你知道我唱红了,所以才知道我母亲去世了,而不是你知道我做了歌女,才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人世。要是我没有唱出名堂来,恐怕我们是在工厂累死还是在歌厅被压榨死,你都会不闻不问、一概不理。那天把我们母女轰出门你就决定了跟我们母女老死不往来,你怕我们丢了你阔太太的面子!”

“霖儿,一开始是我不对。”陶艳萍一下子就哭出来,拿出手帕不断擦眼泪,说道:“但是你不知道,你们来新加坡之前我也是举目无亲,我凡事要靠我自己。我丈夫一向注重门面,不喜欢跟小市民接触,如果那天被他看到你们投奔我的穷酸样子,一定会对我不满,我早就跟他说我家里没有亲人了。”

“够了,你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阮霖儿打断她。

“我丈夫得了重病,与我又不是合法夫妻,原配太太带着儿女上门要分家产,要把我扫地出门。”陶艳萍声泪俱下:“我偏也这时候得了胃肠病,刚做过大手术。我无处可去,只好厚着脸来找你,霖儿,我不敢求你养活我,只求你给我指一条活路。”

阮霖儿知道,姑姑这个丈夫比姑姑大二十岁,六十出头,又有重病,怕也是活不久的年纪。

“那么你当初,把初到新加坡人生地不熟、吃饭睡觉都没有着落的我跟母亲赶走,给了我们活路吗?”阮霖儿一下站起来冷冰冰盯着她,桌子被碰到,茶杯里面的清茶一直在晃动。

陶艳萍也跟着站起来,面上有些彷徨跟凄然的神色,说道:“霖儿,若是我真的那么狠心,当初就连花园洋房的大门都不给你们进去。我虽然一心顾及自己,但还是见了你们,给你们指了路,让你们去工厂,不然你们哪里那么快找到工作?我是赶走你们,但我却叫下人在后面跟着你们一路,看到你们立刻去了工厂才放心。”

阮霖儿眼睛一闭,潸然泪下,抓着拳头,浑身发抖。

“你父亲不是好东西,早早父母双亡,你父亲做主逼着我嫁人,熬了几年我逃到南洋。”陶艳萍也哭得肝肠寸断:“我命比纸薄,心比天高,一心要找个更好的男人,可就吃饭这一点就把我给难死了。谋生太苦,我又有点年纪,不想做妓女,只好做了别人的小老婆。霖儿,你们初来新加坡起码还能去找我,可我初到新加坡时能找谁?我的恐惧跟艰辛,你又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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