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苏环
唐氏早饭刚过,正捧着一杯参茶轻啜,苏环挑帘子进来了,也不施礼,直接在椅子上坐了,瞅了唐氏一眼:“母亲,董三找的人办事不牢靠,把连丰招出来了。”
唐氏看了一眼儿子,哼了一声:“你才知道?这还是你大哥使了银子才办的,总不好说是你主使的。罢了,丢了连丰,保全了你,只是这连丰被抓走了,他婆娘来吵闹了几回,我给了她些银子,可她不是个安稳的,你想个法子叫她不要到处乱说。还有你这几天又没回来?昨儿云儿又来我这儿搅闹到半夜,一直怪我不约束你,我都没睡好。”说着打了个哈欠,用帕子掩了嘴,露出那只碧莹莹的镯子。
苏环看着镯子,心里一阵翻腾:“母亲,若李氏这样管家,您心心念念的那套翡翠头面怕是儿子也无法孝敬了。珍宝阁大掌柜可是又叫人来催了,说有客人看上了,愿意出三千两呢。”
“随他便吧,手里有钱还愁买不到合意的?我就不信别的地儿没有比他铺子里强的翡翠头面?说不得是看我喜欢罢了。”唐氏闲闲说道。
苏环见唐氏浑不在意,又说:“母亲,只怕下一步李氏会分家吧,真到了那时,咱们可怎么像以前那样……”
“真是成天跟那些个混账女人厮混迷了神魂,你媳妇也是享福不理事的人,你们两口子只会吃穿享受,从不为家里思虑长远一些,眼看文儿十一岁了,过几年说亲,你拿什么给他?莫非都指着我这点子体己。”唐氏摩挲着镯子,眼神冰凉看着儿子。她如今就算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苏环从小到大已经被自己娇惯成了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大儿子苏琪面上稍微好些,可背地里不也养着那个外室和儿子吗?要不是自己未雨绸缪,他们哪里来的钱挥霍。
想起苏琪说的那事,心里盘算一会儿,还是开了口:“你没听到正房大公子那事儿的风声吗?”
“也就是个影子罢了,都过去了十来年,谁还会再翻出来不成?”苏环不以为意。
“你大哥说的,咱们宁可信其有吧,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是牵扯三皇子的。”唐氏道。
“当年三皇子遇刺,还有人说是秦地谢家和南平陈家干的呢?查了一年不也没查出什么吗?”苏环道。
“这话你可不要随便说,谢家和陈家的案子都快二十年了。当年圣上刚登基没几年,这事牵连了朝堂上不少人,多少人被抄家流放。那时你还小,我天天见你父亲回来冷着个脸,吓得都不敢问。因为伯爷生前跟谢家老族长有些交情,私底下也来往过几封书信。”
“那咱们伯府不是仍旧安然无恙吗?祖父怎么会跟逆臣来往呢?真是糊涂。”苏环暗自后怕,亏得伯爷死的早。要是他活到谢家出事,说不得伯府就要遭殃了。
“你知道谢家陈家倒了后,谁接管了他们两家的生意?”唐氏眼中精光乍现。
“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儿子不知道。”
“就是德妃的父亲周尚书领着人去抄了谢家,德妃的舅舅胡侍郎带人抄了陈家。那时三皇子长宁公主才十几岁,德妃盛眷正隆。那次抄家让周家得了谢家不少好东西,不过听说周尚书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唐氏笑得意味深长。
“母亲,您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苏环从座位上站起,靠近唐氏。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是听人说罢了。”唐氏又摩挲了一番镯子“我听人说谢家老夫人极其睿智,在抄家前分宗了,把大半家财都分给了族里人,因此后来抄家时,谢氏得以保全,只是损失了些银子和东西罢了。”
“那母亲的意思是咱们也要跟长房分宗?不过大公子的事如今还说不定,您就想着分宗,岂不便宜了李氏?”
“她能有什么便宜?无非是城东两个庄子和城里几个铺子罢了,如今府里的亏空已有两万余两。她一个乡间女子,靠什么来还?卖铺子卖地?别说苏晴玉,苏琅第一个就不答应。苏琅是老实无能,可性子倔强,他不会由着李氏动一下祖业。若真到了跟长房分宗的地步,咱们二房也不会白吃亏的,总要得了想要的再分。”唐氏靠着椅子,望着前边的虚空出神。
“只是如今这董管事和连丰都被牵连,儿子可怎么办呢?”苏环问道。
“你就装个不知道,我想法叫人打探下李氏的虚实,若她执意要庄子上送菜,那我就想法子叫人早些下手,既然这里吃了亏咱们就想法找补回来。谁叫李氏不识相呢?她若像梅姨娘那样安分,我还给她一丝甜头,她若还这么着,我就叫她瞧瞧谁才是伯府的女主人。”
唐氏捧着铜手炉,神情就像戏弄着四下奔逃小老鼠的花狸猫,眼中的阴郁叫苏环不寒而栗,这神情在自己幼时见母亲因为得知了苏珍母子的存在时流露过,那时母亲盯着父亲的背影,目光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