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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第1页）

八十五好戏

梁妈妈把青桐扶回云溪院，翠云立即上来扶着，又叫翠烟掀起帘子。春草早跑了出来，一把替下梁妈妈，让青桐半个身子倚着自己，这边翠烟也出来掀起帘子。

春草见青桐脸色发白，忙端了一杯热水，又往手炉里放了两块燃着的炭，递给青桐。

听春草说药丸已搓好了，放进了罐子里，青桐叫一会儿用了晚饭给安儿送去，春草看着青桐疲惫不堪还顾着安儿，端来一杯水，送到青桐手边，虽然没说什么，眼里的心疼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晚饭后，青桐还没吩咐，春草就到西边里间收拾床铺了，青桐拿起一本书，可怎么也瞧不进去。自己在何大舅爷面前信誓旦旦说临摹的画无妨，可万一皇子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就差苏瑾这一幅画和字了呢，自己赌的是昭和帝不会这么快退位或驾崩，却不知道各位皇子们的实力，不管哪位皇子如今即位，恐怕都会对这两幅字画有所顾虑，那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她不愿想那个字，但是又不得不想，自己为了分宗，这么做真的是太冒险了吧，还有那块黑石头，倘若这些东西真有秘密，那是什么呢？

她觉得有一张巨大的黑网把自己罩住了，自己无论怎样奔逃也无济于事。最后她在哭泣中醒来，见春草在灯下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春草眼睛红红的，盯着青桐：“夫人，你是故意把临摹的《秋山图》《花朝帖》叫人偷走的，对不对？西院三夫人叫人偷偷把条子放到你的梳妆匣子里，写了西院都把哪些大太太和老太太的东西给卖了，又买了哪些假的充数，你就暗中叫何家来人来要东西，对不对？可是这样做太危险了。你怎么不求助陆二太太呢？分宗后，西院还会报复你的。唐氏跟他的两个嫡子都不是善类，你怎么提防得了呢？为了报苏姑太太和三爷的恩情，你连命都不要了，这样做值得吗？”

青桐还未从噩梦中彻底清醒，看着春草红肿的双眼，心里百感交集，无力笑了一下：“值得，因为你懂我。”

“那你临摹的字画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知道，我在赌当下皇子们还不能撼动那个位置。”

春草紧紧抱住青桐。

这几天的朝堂上，的确天天都是好戏，三皇子和五皇子两派争论最为厉害，不过三皇子的舅舅兵部尚书周景川和五皇子的外祖父左都御史秦明都不发声，只是看着各自的党羽在昭和帝面前唇枪舌战，奋力厮杀。

腊月初五，朝堂上的争辩到了最高峰，平素最公正严明廉洁奉公的郎中司马均拿出一封书信，说这是和刺杀三皇子有关的密信，是昨夜有人偷塞进府里门房叫送给自己的。自己看了，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把信放好，一早就拿着上朝了。此言一出，百官震恐，昭和帝也大怒了，赶紧叫人呈上书信，一旁太监接过信封，见各处无异，才敢献给皇帝。皇帝拿出书信，刚看两眼，啪一声扔到地上，怒道：“司马郎中，你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司马郎中跪爬到皇帝宝座台阶下，捡起书信一看，大惊失色，两手颤抖：“这，这，这不是微臣昨夜看到的，这是有人偷换了的。”

一边把官帽摘下，放在地上，叩头道：“请皇上明察，臣愿以全家性命作保，昨夜看到的绝非这一封。皇上可派人到微臣家中搜查，看可否有人把昨夜的信藏了起来。”

朝中已有几个眼尖的看清了书信的内容，竟是一封男子写给女子的情书，有几句话叫人看得面红耳赤，难怪皇帝会龙颜大怒，不把司马郎中当堂拖下去砍了已是念在他多年尽忠的份上了。

又有监察御史孙蓬呈上一幅画和一幅字，说这是当年探花郎苏瑾勾结刺客，谋害三皇子的罪证。这一下，朝中大臣更是面面相觑，这十年前的旧案又被翻来了出来，很多人颈部就是一麻，这下又要有人头落地了。

昭和帝看着两幅字画，微闭双眼，又想起十年前那个风姿卓著的探花郎，若说老天不公，那就是把大夏男儿最美的姿容和最好的才华都集中到了苏瑾身上，怪不得长宁一见苏瑾，痴心难忘，京城中无数美貌少女为之倾倒，古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色美人，而大夏有比倾国美人更美的探花郎。不是苏瑾早亡，他真会让长宁和离嫁给苏瑾，他最心爱的女儿，就应该得到大夏最好的儿郎。

只是这字画看着像是苏瑾的风格，却实在不是他画的，字也不是他写的。昭和帝惜才，曾让苏瑾献上几副字画，就为了自己赏玩，陶隐老先生的高徒能不画出一手好画，写出一笔好字吗，不过这两幅字画，不仅形似，而且也有几分神韵相似，不知道是作画人刻意藏拙还是他已用尽全力，总之，能以假乱真到这般地步，也实在是个人才，有一点，作画的人要高于苏瑾，那就是色彩，这幅《秋山图》之所以被错认，在于色彩太过相似，不过苏瑾画的山水总有一种繁华落尽前那一刻绚烂中的萧瑟，而这幅画的色彩有一种春回大地前草木即将萌发的生机。

昭和帝快要六十岁了，自然喜爱有生机的东西，就如他喜爱年轻活泼的秋美人，那个十几岁的少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还是少年，而德妃保养得宜的脸庞和身体，却时时提醒自己她看似年轻的外表下是和自己一样逐渐衰老的身体，因此，虽然他还是宠着德妃，还有她生的三皇子和长宁公主，却再也不会有年轻时那种纯粹热烈的情感了，不管是对哪位后妃，对秋美人也如此。

昭和帝不愿揭穿这两幅字画的真相，就叫太监把字画递给排在最前边的左都御史和庆王。

左都御史秦明看了半天，说自己才疏学浅，看不出这是不是苏探花的真迹，庆王倒机灵：“陛下，臣弟记得当年苏探花献了几副字画，您赏给了德妃一幅《春寒图》，不如拿出来，叫宫中的画师一看便知。”

昭和帝准奏，不一会儿，画师捧着画跟着大太监陶公公来了。

陶公公在当年昭和帝还是皇子时，跟着陶隐先生学画那一年天天侍奉，也会看个皮毛，见昭和帝面前字画，先是赞叹了几句，又让画师查验，画师看看《春寒图》再看看《秋山图》，最后冷汗都冒出来了，无意中瞥到昭和帝扶着龙椅靠背的左手，五指微微分开，手掌十分放松，又看一眼字，再瞧见这两张字画用的纸，立即明了了，退后五步，面向皇帝，跪下奏道：“回陛下，这两幅字画都不是苏探花的。”

监察御史孙蓬急了：“陛下明鉴，臣得知这画里可能藏着谋逆者的名单，陛下不妨叫画师拆开看看。”

画师看看皇帝，缓缓道：“这画装裱用的生宣和细绢确实是十年前的，可这画的纸是现在街面上的，哪个纸笔铺子里都有。请各位大人看看《春寒图》和这两幅画的纸。”

众人依次看了，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把原画从生宣上揭掉了，把临摹的裱了上去。

这样以来，即使画底下真藏着名单，又有谁能保证不是有人特意放进去的呢？

兵部尚书周景川的脸色已经相当不好了，向近处大理寺卿使眼色，大理寺卿微微摇头，又示意几个党羽，竟然没人出言。看着五皇子的外祖父左都御史秦明心定神闲的样子，周景川差点上去揪着党羽们骂了，该用人的时候，都躲在一旁，平日表忠心倒是一个赛一个。

昭和帝像是知道众人所想，对画师道：“你当众把画揭开吧，叫众人都看看，到底里头有什么。”

画纸揭开，里头确实看着像人名，不过已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出了，那张字下边也是一样。大殿一时鸦雀无声，其实就算这里是清清楚楚的人名，也无法叫众人相信了，何况是皇帝。

左都御史秦明此时心里无比畅快，甚至要感谢这临摹的人，正因为他临得太像了，才叫三皇子那边的人掉以轻心，看来，老天都在帮着自己这个外甥呀，不过脸上却是十分平静。

最后昭和帝下令，把司马郎中和监察御史孙蓬交由大理寺审讯，又派人去两家搜查。可是谁都知道皇帝的密探又该到各府暗查了，于是下朝时，大都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