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送别
十七日一早,青桐收到了董大夫人递的请帖,说十八日在云州城东董家梅园,董大夫人办了赏梅宴,邀请了云州几个世家的太太夫人小姐,请青桐务必赏光。
“我来云州这么久,除了方家,董家还不认得别家的太太夫人们,去了也好。不知道方二太太可有收到请帖?”
青桐刚说完,春草就来报说方家来人说方二太太明日也去董家梅园,问三夫人可要方二太太乘了马车来接。青桐说不必了,马山驾了车去就行,以后马山给府里驾车,得熟悉云州各处道路才行。
何大舅舅昨儿下晌就要回青州,青桐刘氏苦劝了,才同意多留一晚,今儿一大早用过饭,何大舅舅叫何家下人备好了行装,来和青桐告辞。青桐昨天已把给外祖母何老夫人和两位舅舅做的衣裳给何大舅爷看过了,何大舅舅看着给母亲做的天青色云锦褙子,衣袖上绣着一朵朵小米粒般金黄的桂花,宛然刚绽开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一阵甜润的桂花香飘起,他抬头四下看看,又忍不住笑了,腊月天怎么会有桂花呢,自己跟何二爷的青色细布直裰一模一样,仔细看了,才发现一件袖口绣着竹叶,一件绣着松针,针脚都十分匀称,绣工也极其出众,竹叶只有瓜子大小,且跟布料颜色相近,不仔细还看不出来,他凑近了看,闻到淡淡的竹叶清香,他拿起绣着松针的衣袖,闻到了清冽的松针香味。
青桐笑道:“这是用桂花、竹叶、松针的汁液染过的丝线绣的,只是香味不会持久,洗过几回就没了,不过是我闲来无事玩儿的。这几瓶香露请大舅舅带给外祖母和两位舅母,每人一瓶,等明年春上花开了,我再制些各色香露、染些丝线,到外祖母生辰了给表姐妹们和表嫂她们捎去。”
何大舅舅看着青桐水眸,又看看苏琅,明明极为相配的两人,在人前也像夫妻,为何人后就形同陌路呢?但愿到明夏母亲寿诞,两人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吧。又交代了苏瑞刘氏,如今分了宗,府里只剩下了两兄弟,更要齐心协力把家业撑起来,青桐苏琅凡事有没想到的,做得不够妥当的,还请苏瑞这个哥哥多费心,又交代苏琅青桐要尊重哥嫂,弟兄妯娌间要互相扶持,切莫被他人言语所惑,过好自家的日子才是。
次日一早,云州城东门外官道上十里长亭,何大舅舅站在马车边,看着来送行的苏琅青桐等人,眼中泪水涟涟,有对分宗时长房吃亏的无奈,更多的是对苏琅的不舍,又把青桐叫到跟前,叮嘱她一定要看护好了安儿,今天自己不想叫安儿来送别,就是怕见到那张跟苏瑾一模一样的脸,见青桐答应了,又拿出一个盒子,郑重其事交给青桐:“这是你外祖母的一点心意,嘱咐我临别时再给你,她知道你来伯府后举步维艰,分宗后还要赖你尽心操持,琅儿性子倔强,心底过于良善,容易轻信他人,他从小到大,都在母亲兄长庇护下长大,凡事都有瑾儿安排,极少独立处事,我怕他识人不明,误入歧途,若他有不当处,你看外祖母和我薄面上,多担待他些吧。”
青桐猜到盒子里是何老太太珍藏的东西,赶紧把盒子递回去,说等明年去给外祖母祝寿再收不迟。何大舅舅道:“这是你外祖母特意给你的,说你去接玥儿回来,她很高兴,玥儿虽是庶女,我妹妹却把她当亲生看待,我们何家上下也喜欢她,玥儿经此一事,性子沉稳了不少,也有你的功劳,以后还要你多看顾她些。若有合适的婚事,不妨替她留心,找个人品好的就行,家里穷些也无妨,只要能对玥儿好。”又把盒子塞回青桐手中。
“大舅舅。”苏玥眼中含泪,拿着一个包袱,来到何大舅舅面前,心里有万千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苏玥把包袱递给何大舅舅:“这是玥儿这些天给外祖母和两位舅舅做的鞋子,花样没三嫂画的精致,却是玥儿的一片心意。”
何大舅舅解开包袱看了,三双鞋子都做得很用心,看着她的脸颊也比自己刚见到时丰润了些,隐约有了昔日的神采,眼睛不觉湿润了,叮嘱她凡事多和两位兄长嫂子商量。苏玥点头,苏琅苏瑞刘氏也围过来,苏琅扶着何大舅舅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一声脆响后,何大舅爷的车子轱辘轱辘渐渐远去。
青桐回到云溪院,打开何大舅爷送的盒子,是一只翡翠簪子,还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苏玥见了,抬起自己手腕,露出一只金丝八宝镯子,道:“当年我十二岁时跟着母亲长兄给外祖母祝寿,外祖母拿出这两件首饰,说是特意叫人做的,叫我挑,我挑了这只金镯子,外祖母就说这只翡翠簪子留给将来的外甥媳妇,可没说留给将来三个嫂子里哪一个,没想到今天给了三嫂,可见外祖母是喜欢你的。”
青桐把银票拿出来,簪子仍放好了,道:“想必是二舅舅给外祖母说了我没有嫁妆,外祖母怜惜我才给的。”苏玥也说大概是这样,又问青桐的铺子哪天开张,她也好准备贺礼。青桐说自家姊妹,不必客气,问苏玥可想做了衣裳鞋子等放到铺子里去卖,若有时间做,自己就叫人把布料丝线等拿来,不拘做多少都成,等明年正月里找个日子开张,如今姑姑和翠烟翠雨翠云她们已做了十几件年轻姑娘们穿的春季衣裙了,等再做些男子穿的和小孩子们的,凑够五十件就可以了。
苏玥说紫芝针线也不错,能不能也做了去卖,青桐说自然可以,自己还要再从府里下人中挑些会女工的,谁手艺好了都可以做了拿到铺子里卖了。
姑嫂二人又商量些女子们喜欢的花样,青桐说自己画好了叫人送到芙蓉院,苏玥这才带着紫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