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打算
青桐回到府上,刘氏来找她商量府里下人们的安排,两家铺子和庄子的经营,青桐叫春草把苏玥请来,三人在云溪院上房商量。
刘氏说米铺生意虽不算好,也勉强够铺里掌柜和伙计的工钱,杂货铺子里生意就惨淡多了,从两年前斜对面开了家马记杂货铺子,苏家杂货铺子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平日也少人来,如今更是门可罗雀。
青桐问如今云州城里最赚钱的都是谁家的生意,刘氏道:“大街东边那个三层高的酒楼是刘知府家的,他在平南府任职,老家是云州平水县的,叫他兄弟在云州城里开了这个酒楼,平日云州城的官员富商多到那里,他兄弟如今也借着他的势力在云州称霸多年了。大街中间那件琢玉阁是云州城里富商开的,也有人说他背后靠着京中大官,还有最大的贾家米铺是沈太师的妻弟辛舅爷开的,咱们家的米铺每年卖的米连贾家铺子卖的零头都不如,城西邓大学士家的布料铺子生意也不错,吴家的酒肆酿的桂花酒也是云州一绝,别开他家在南街上铺子不算太大,可在京城和别的地方也有几处铺子,要说家资,他家在云州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咱们伯府这两个铺子,差不多就是城里经营最不善的了吧。”青桐说道。
“可不是,我听婆母说当初老伯夫人嫁妆丰厚,陪嫁里有个大街中间的米铺,店面大,伙计也多,差不多揽下半个云州城内百姓们用粮的生意,只是唐姨娘非闹着分开住,说伯府地方太小了,自己儿子连个像样的书房都没有,逼着老伯爷另买院子,可老伯爷没钱,就叫老伯夫人把这个米铺的收益全给伯府,老伯夫人自然不愿意,后来韩家败落了,老伯夫人没了娘家人护着,不得不把米铺给了老伯爷管着,谁知唐姨娘插手,把自己娘家亲戚安插进米铺,不到一年,从管事到伙计几乎换了个遍,可是经营得却不好,后来实在亏得厉害,就把铺子卖了,在大街上偏些的位置又买了小铺子,改成了布料铺子,就是如今分给西院那个。”
“等大太太和二太太进了府,添了几位公子,府里确实不够住了,老伯爷把老伯夫人几件值钱嫁妆卖了,买了西院,唐姨娘带着子孙搬了过去。说来,西院分的东西都是老伯夫人的,不知道咱们这位亲祖母在天之灵看见今天这么个结果,会怎么样,真真是世人们说的‘世事难料’。如今咱们分的米铺和杂货铺子是婆母的嫁妆,玥妹妹没出阁时还经营得不错,也有些出息,这几年是不行了,你们二哥一见到杂货铺子就头疼,货又卖不出,几个掌柜伙计的工钱还得照发,每月都要往里头填钱,虽说每月几十两,可积少成多,一年就是几百两。”说着长叹一声。
青桐问苏玥和刘氏平日若写字,描花样子,一个月会用多少纸张笔墨,苏玥和刘氏不解其意,说多则数十张,少则十来张,笔墨不拘。青桐笑道:“咱们会写字的是这样,那些求学的童子们用的就更多了,估计安儿平儿每日也得数张,更不用说那些读书人了,我寻常用的纸张笔墨都是在街上花家纸笔铺子里买的,虽说比着其他几家略便宜些,可也说不上实惠,我想不如把杂货铺子改成纸笔铺子,只留一个人,专一看着店里买卖,咱们卖的东西是云州最好的,价钱也比别家公道,自然能有生意。再和南山先生说了,按照最低价格供书院学子们最好的笔墨纸砚,应该也会多些生意。杂货铺子里的物品,都按照本钱或再低些也使得,把它们卖了,算在新店的本钱里头,你们看怎么样?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成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苏玥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着三嫂既然开了成衣铺子,咱们何不把杂货铺子改成了布庄,这样三嫂可以从咱们铺子里拿布料,也能减少些成本,比去买人家店里的布料合算。”
青桐心里感激苏玥为自己着想,却不想说明她要跟苏家一开始就在钱财上尽量分清楚,今后若跟苏瑾和离,自己心里也坦然,看着苏玥笑道:“玥妹妹的好意我知道,是为了我省钱,可目前街上布料铺子不下二十家,除了那几家大铺子,多数小铺子都经营不大好。我把成衣铺子开在北城门内,为的就是那里铺子便宜,虽每天经过的人不多,若能好好经营,将来也未必不会有主顾盈门的那一天。我还想着玥妹妹和二嫂子以后若有了空闲,不妨把做的衣裳鞋袜,香包帕子等放到我的铺子里售卖,多少是一份收入,不知道你们可同意?”
刘氏道:“玥妹妹说的我也想过,不过我也跟你一样,怕再开一家布料店生意未必会多好,反正咱们也是商量,二爷跟我昨儿思谋了半宿,也没什么好法子,三爷那里可有什么想法?我听下人们说他这两年跟云州知州的庶子三公子和莫家的二公子来往多些,会不会有好主意?”
云州知州家三公子?就是送给他柳眉的那个人?自己好像刚进伯府时听过,不过当时没在意,后来发现柳眉身份神秘,问了梁妈妈这位白三公子一些情况,只是梁妈妈说的都是人们大多知道的,至于这白三公子的真实身份,自己还是要想法摸清楚了。
见青桐不做声,刘氏当青桐还有别的想法,听说苏琅也没说过铺子的事,就说不如先把铺子的事先放下,等苏琅苏瑞都回来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好了就定下来。
三人又商量家里下人的安排,青桐刘氏都认为袁嫂子和乔三不应再留在府上了,至于是发卖还是去庄子上,两人意见不同,刘氏觉得两人伤风败俗,还是卖掉,青桐觉得不如叫他们去庄子上干活,那个袁嫂子做得一手好茶饭,乔三也能干,去了庄子上,都是干活的好手,真正的原因她没说,梁妈妈有次闲话时告诉过她,她心里是可怜那两个人的,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一个穷苦的下人,想在一起,又怕人笑话,只能偷偷来往,最终被人发现。自己不像刘氏和诸多闺秀一样,从小被教导各种女训女德,乡间这种事也是常有的,那些违背人伦道德,不顾礼仪廉耻的人确实应被人痛斥,可如袁嫂子这样可怜无助的弱女子遇到一个真心疼惜她的人,青桐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可世上的事岂是人凭一己之力能左右的,因此青桐也只说了自己的打算,并没非要刘氏听从。
刘氏叹息道:“我知道你想成全他们两个,可咱们好歹也是伯府,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把人卖掉,等于把祖宗最后这点脸面都丢弃了。伯府如今败落,下人们也不守规矩,在云州城那些大户世家眼里更是一文不值了。”
青桐知道刘氏想给苏家保住最后一丝体面,想想说道:“我知道二嫂为府里颜面着想,只是我想说,比起他们的事,我嫁进来是不是更叫苏家丢脸。”见苏玥和刘氏都愣住了,淡然笑道:“二嫂玥妹妹知道我在乡间长大,没学过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虽跟着父亲认了几个字,懂了些道理,却也知道这天下日子最不好过的莫过于无数最下层的百姓,他们可能会为了一口吃的铤而走险,也不会顾及什么礼义廉耻,可秋嫂子和丁五只是私下给予对方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并没有逾界。可恶的是借机要挟他们的人,若真要把他们发卖了,他们今后在新主子那里也未必会好过现在,不如叫他们到庄子上,有管事王伯看着,若他们不能踏踏实实干活,再找个机会发卖不迟。”
刘氏想想也罢,这两个人平日都是老实肯干的,都是命苦之人,被人抓住私下相会而威逼做假证,也是迫不得已,又想起昨夜苏瑞给自己说的,告诉青桐,翠月不知为何在牢里碰墙自尽了,说是天明发现时人都凉透了。
刘氏又问道:“梅姨娘的家人怎么办?”
青桐道:“也去南边庄子上吧。”
青桐明知翠月的事跟西院脱不了关系,只是自己如今没有证据,何况苏琪过了新年就要到南林县任知县了,自己此时和他实力悬殊,若是此时就要去查个水落石出,怕是很快就会惹祸上身,还是暗中查探,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说到府里人手是不是再减些,刘氏和苏玥倒是被青桐说服了,目下府里欠账一万两,铺子里的收益又不足以还债,只能靠着庄子上的田地想些办法,这府里二三十个下人,委实有些多了,看着每人都有事干,往往一份差事由两三个人干,自然互相推诿,谁都不愿真正出力,就拿门房来说,两个人轮流当值,日常来往的客人不多,除了苏琅时常去书院,其他主子们也不大外出,所以门房大都躲在屋里歇着,夜里还时不时跟府里下人们偷偷赌牌,大灶上五个人,五嫂子每日分了活儿,自己就不干了,只盯着秦妈妈雁儿几人,加上院子里扫地的两个人,几位主子院里的丫头妈妈,实在是闲人不少,可都要发卖了,这其中又有不少是家生子奴才,恐怕人家未必肯要,可要不卖,每天的吃喝,每月的月钱,每季衣裳都是一大笔开支。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光青桐发愁,刘氏跟苏玥算了一遍每月开支也发愁,所以都赞成青桐的法子。
商量到最后,青桐院里只留下春草和梁妈妈,翠烟翠云翠雨每天做女红,放到青桐铺子里寄卖,每人可从中得些报酬,谁的活儿做得好,卖得多,得钱就多,只是从今后没了月钱,青桐每月再从收益中拿出若干交到府上账房,刘氏院里也只留一个奶娘一个丫头,另一个丫头也可以跟翠云她们一样做活计挣钱,大灶上只留两个人,门房也留一个,采买就由马山兼任,账房由李风接管,苏瑞的小厮和苏琅的小厮负责洒扫院子和花木管理,苏琅苏瑞还要管了街上两个铺子的经营,多余的人就分到庄子上和铺子里,有会女红的也可做了针线挣钱。梅姨娘和柳眉院子里原本就是一个丫头,如今也不裁减,只是要每天完成定量的女红。
至于庄子上的活儿,青桐说也是每人每天都按定量分了,每人工钱粮食若干,完成了就记上姓名,没完成的在另一个账上记了,写明当天干了多少,也需记上姓名,等月末按每人完成的总数发给工钱和粮食。刘氏说这法子好,可若有人作弊怎办,青桐说自己一开始会每天抽空去庄子上转转,不过她还是相信王伯会管理好的。
青桐说昨儿去董家园子见他们的花木不错,也想在庄子里那座小山上种些果树,草药,在山脚下挖个大池塘,种上荷花,养上鱼和鸭子等,既可供应府上日常用度,也可把多余的卖掉。
苏玥听了,眼里露出一丝喜悦,说当年大哥在时,就有这些打算,想把那座小山种上桂花树,石榴树,葡萄树等,再栽上各种花木,三嫂子说再种些草药,这法子很好,不过山上野兔子野猫野狗不少,当年自己跟母亲去那里,就被野猫惊吓了,需防止它们偷吃庄稼破坏花木,青桐说这倒是自己没想到的,亏得苏玥提醒。几人又拟定了府里下人的去留名单,等商量好了也到了晚饭时分,三人就都在云溪院吃了,青桐又说每顿饭两个菜就够了,谁想自己单独吃些别的,就另买了叫大灶上做去,问两人可使得。两人都说正该这样,青桐当家这几个月,自己用度一直极其俭省,每一笔账目都算得极其清楚,一厘一毫都不差,虽说菜蔬是庄子上的,可每天饭菜并不比梅姨娘当家时差,量还更足了些。可每月的支出却少了许多,三人谁都没提唐氏一家。
等苏瑞苏琅回来,几人又碰面再次商量好了,定在次日召集下人们说明。
当下人们都来到花厅外的院子里,青桐叫春草把每人分工照着单子念了,听到留在府里的固然松了一口气,被分到庄子上和铺子里的人却有些不服,尤其是那些一惯刁滑的,就出言顶撞青桐,问她为何这样分,青桐冷眼瞧着,原来是素日跟在连丰后边狐假虎威的下人庆儿和赵大的儿子大良二良,青桐看赵大低眉顺眼,他老婆牛氏嘴角噙着冷笑,心里明白这是有人在后边挑事,就沉了脸,冷冷道:“你们既不愿意分的差事,那就只有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