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中毒
因明日除夕,夜里要去祠堂祭拜,青桐就叫春草今日晚上多备些水,自己沐浴了。水烧好了,翠云翠雨也帮忙往内室拎,又备好了熏笼,等大木桶里水放好了,春草才想起还没放花露,去柜子里拿,却见青桐最喜爱的杏花露只剩了瓶底浅浅一层,想再拆一瓶新的,却又找不到,听青桐说最后几瓶都叫何大舅爷给外祖母两位舅母捎回去了,等明春花开了再做。只得把花露拿出来洒到水里,青桐闭着眼靠着木桶正在想明春怕是要多做些花露了,珠儿来了,肯定要带走些,四月初给何家外祖母祝寿,也要带些,因此也没看到瓶底的花露颜色比往日浅了些,春草也没看,把花露倒完了,空瓶子往案上一放,有些惋惜道:“若这花露再多些就好了,可惜就剩这么一点了。”青桐说明春带着春草多摘些,多做些春草喜欢的,叫珠儿带回去给春草姐姐,春草这才高兴了。
青桐泡了一会儿,说怎么今儿这花露闻着跟往日有些不同,虽然味道区别不大,自己还是喜欢原先的味道,春草说莫不是剩了这一点,味道淡了,青桐说以前可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只是自己觉得头有些晕,水也有些凉了,还是赶紧出来吧。春草本来说再添些热水,见青桐脸色有些发白,忙把细布大棉帕子拿来,等青桐穿好衣物围着熏笼坐下,又赶紧给青擦干头发,等头发烘干了,才叫青桐去床上歇着。
等次日起床,青桐还是有些头疼,不过还是撑着跟刘氏苏玥商量了祭拜的事。
只是一天下来青桐越来越无力,到夜里祭拜时,她身上也开始有些发热了,望着眼前众人,竟都是重影,她掐了一把自己手心,勉强提起精神,跟着众人跪拜。好不容易到了祭拜结束,她紧紧靠着春草,强撑着回到云溪院,浑身开始发抖。春草忙把青桐扶到矮榻上坐着,送上暖手炉,又叫翠雨烧了水,往熏笼里放了些炭,屋子里本来不冷,这下子倒是有些热了,春草忙了一通,头上脸上身上都出了汗,见青桐额角也是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脸色也开始发红,只当是热着了,忙把窗子开了一条缝隙,不料外边风大了,冷气裹着小雪珠扑进来,把桌上的灯火一下子扑灭了,亏得青桐坐的矮榻边小案上还有一个烛台,烛火在冷风中舞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常态,春草赶紧关好了窗子。
青桐道:“不碍事,你把茶水拿过来,我再喝上一杯。”等青桐接连喝下四杯热水,口里还是如含着一团烈火,头也有些昏沉了,转身想去再拿个大迎枕,却突然头晕眼花,天地都旋转起来,她一手牢牢抓着身下褥子,一手撑着矮榻边的墙壁,心里清楚人在榻上,身子却像极了在空中悬浮,那种随时都要坠地的恐惧萦绕脑海,她忙喊道:“春草,扶着我。”
春草正要再倒一杯水,闻声忙放下杯子,快步跑到青桐跟前,扶着她的手臂,见青桐已经面色唇色发白,眼神也恍惚了,唬了一跳,刚要回身叫翠云来,青桐抓紧她手臂,低声道:“找武先生。我像是起热了。”声音低哑,一股极热的气流喷到春草手背上,春草心里一个寒颤,夫人这是怎么了?一边稳住心神,一边叫翠云,翠云还没睡,赶紧到上房来,见青桐脸色灰白,精神也不济了,心下也慌了,赶紧回头叫翠烟,叫了两声才想起翠烟到苏玥院里去了,只能喊梁妈妈,梁妈妈人老了,今儿忙碌了一天刚躺下,听翠云叫喊,忙起来了,到了上房,见了青桐这样子,也没了主意,只说去找三公子,却忘了三公子这几年都是带安儿回来祭了祖,又连夜回到书院的。青桐心里还有几分清醒,叫春草去找武先生,但不要惊动了姑姑,若明早还不好,再叫姑姑不迟。
春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侯府丫头,服侍青桐吃了从荣南带的丸药,交代梁妈妈翠云小心照顾青桐,再找马山驾车去请武先生。半个多时辰后,武先生提着药箱来了,看了青桐的面色,心里一沉,把了脉,眉头稍稍皱了些,又缓和了脸色:“夫人这是外边受冷了,回到屋子里叫炭火的热气一熏,身子内外一冷一热,人就受不住了,吃几副药发发汗,卧床养养吧。这些时日就不要太操劳了。一会儿派个人跟我去铺子里取药吧,今晚上先吃一回看看。”
春草忙道还是自己去拿药吧,一边跟着武先生走了。
青桐喝了药,叫春草留下陪夜,梁妈妈翠云先回去歇着,明儿早上翠云再替换春草。
青桐望着突然噼啪爆响的烛火,幽幽道:“我这只怕不是寻常的受凉吧?”春草坐在矮榻边的小杌子上,看着青桐的眉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武先生说像是中毒,不过先生已在药里加了解药,只是到底是什么毒药,先生说还得再想法打探一番,夫人你不是从荣南带来了解毒丸吗?能不能吃上一颗呢?”
青桐闭上眼睛,猜测这次若还是她下的毒,只怕是为了分宗特意报复,不过自己分宗时并没亏待二房,在明面上是长房吃亏了不少,怎么二房还不满意,还要对自己下死手。若不是二房,那青桐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是谁?先解了毒再慢慢查吧。
不知是武先生的药还是青桐带的解毒丸,总之服下药一个时辰后,青桐身上不再那么热了,可还是一层一层薄汗不停冒着,浑身黏湿,叫春草打了热水,把布巾湿透再拧干擦了,身上才好受些,青桐也困极了,刚朦胧睡去,身上关节处就渐渐开始疼痛,先是隐隐的钝痛,好像穿着棉衣摔了一下,有些痛却还能忍受,渐渐就如有人拿小锤子猛敲的痛,后来就是一下一下的锐痛,最后不仅关节痛而且全身每一处都痛,像有人拿了刀子一刀一刀割着自己的肉。她在昏昏沉沉中被疼醒,虽然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人也恶心想要呕吐,可心里明白这确实是毒。所以虽然头痛欲裂,她还是强撑着对守在榻前的春草交代要看好了药罐和茶壶,看来对方这次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天明了就去找姑姑吧。还有要告诉苏琅一定把安儿看好了。
天快亮时,青桐实在熬不住了,昏睡了过去,春草见翠云来了,揉揉酸困的眼睛,说自己找瑞二爷二夫人去帮忙叫三爷,自己要去找李姑姑。翠云见春草眼睛红肿,眼圈乌青,脸上似有泪痕,就赶紧应了,叫春草先洗把脸再去。
百合院里,刘氏刚起身,见春草来请苏瑞帮忙,问了青桐的状况,赶紧叫叫丫头去西屋叫苏瑞,原来昨夜苏瑞也有些受风,回来喝了一碗姜汤,就独自去西屋睡了,东屋是刘氏带着妙儿睡在大床上,奶娘睡在床边的矮榻上,幸亏妙儿晚上没吵闹,刘氏还算睡得不错,可一大早妙儿就醒了,照例是尿了饿了哭闹一番,奶娘怕吵着刘氏,抱了妙儿去东厢房了。
听春草说青桐症状严重,刘氏心里也急得慌,顾不上梳洗,亲自到西屋去了,正好苏瑞也起身了,已穿戴好了,听刘氏大致说了青桐的病情,立即说自己亲自去叫苏琅回来,又叮嘱刘氏去看看,若需要什么,只要百合院里有,只管送去。刘氏见丈夫这样说,心里也定了些,她也知道青桐一向对自己和苏瑞很敬重的,对平儿妙儿也很好,所以青桐病重,她也担心,交代了奶娘看好妙儿,她带着素云匆匆往云溪院去了,春草也赶紧去给李氏报信了。
李氏昨夜已从武先生那里知道了青桐的状况,心里着急,一夜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急忙起身,不等林妈妈做好早饭,就要往伯府去。林妈妈昨天有些咳嗽,晚上吃了药就睡下了,并不知道武先生和李氏见了面,因此今天一早醒来见李氏在屋里来回踱步,赶紧问怎么了。
李氏说青桐昨夜受寒发热了,自己不放心要去伯府看看。林妈妈不疑有它,加上自己也咳嗽着,就说吃了早饭再去吧。正说着听见有人扣门,李氏猜着是春草,说自己去开门,林妈妈咳嗽才轻了些,可不敢再受了寒气。春草见李氏开门,先是一愣,再四下看看,见胡同里安安静静,没有他人走过,忙低声道:“夫人像是中毒了,武先生昨夜看过了,可说不准是什么毒,只是先开了几副药让吃着,夫人还吃了从荣南带的解毒丸。不过目下情况仍是不好,说浑身疼痛,嗓子干哑,还不停出汗。”春草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眼下一大片乌青,神色也很憔悴。
李氏心疼青桐,也心疼这个对青桐忠心耿耿的小姑娘,忙把春草拉进来,听说青桐吃了解毒丸,心里轻松了些,毕竟那是安先生用多种草药精心配制的,虽不见得能治百病,但此时吃一颗也多少能暂时缓解些,心里却盼望武先生早些找出是哪种毒药,再配制了解毒药,又想起当初是自己同意青桐来云州,本想借着侯府势力给谢家翻案,可青桐却接连遭人毒手,早知如此,还不如在荣南待着,伺机再动了,万一青桐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对不起谢家那些含冤而死的主子了。
心里一时乱糟糟的,就没听到林妈妈说话。林妈妈早端上来几个热好的小花卷并昨天买的一碟子点心,还煮了一壶热茶,叫两人稍微垫垫。李氏食不知味,稍稍吃了两口,等春草吃了几块点心,喝下一杯热茶,对林妈妈说自己要去伯府,自己若今日不回来,林妈妈就独自看好了院子吧。说了带着春草赶紧坐车走了,林妈妈眼看着车子走远了才关了院门,回到自己屋里。
李氏是头回来伯府,且是大年初一,慌忙中也没忘随手带了那颗人参当礼物,这原是武先生送青桐的,因他不好讲明自己的身份,就给了李氏,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等见了青桐,李氏也是大吃一惊,青桐从小身子不弱,还从没得过如此重病。只是刘氏、梁妈妈、丫头们都在屋里,李氏也不好问青桐内情,只能把人参放下,到床前看着被子里满头细汗,面色通红的青桐,心里焦灼不已,听翠云说二爷亲自去请苏琅了,李氏这才略略松口气。
又等了些时候,苏琅终于回来了,见了青桐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紧张,昨天去祠堂祭祀时还只是略受了些寒气,打了几个喷嚏,怎么过了一夜就成了这个样子,问春草昨天武先生怎么说,春草见这满屋子人,也只是简单说武先生认为受了风寒,说先吃几副药,叫卧床养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