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金色的晚霞铺满西边天空,荷塘上一阵凉风从西到东掠过,荷叶翻起的波浪由远到近,夹杂着阵阵荷花荷叶香,荷波亭上,靠栏杆的红色长凳上铺着锦褥,长公主倚着栏杆,右手支颐,左手拨着伸到栏杆边的荷叶,闲闲问道:“绿荷,可打听清楚了?”身旁深绿色轻罗裙装宫女道:“回长公主,陆大公子今天午时在京城南门外十里长亭处送别,陆大公子今天巳时三刻就到了,一直等着。”
“那邀月居呢?”长公主漫不经心道。
“昨儿早上辰时刚过,陆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到邀月居南边的水榭见了这几天在邀月居帮厨的小红,小红得了东西,午后到荷风院附近把苏太太侄媳妇带到了邀月居,两刻后,长宁公主的宫女把苏太太带来了,只是还有苏太太的侄子和侄孙。不多时苏太太等人都走了,晚上苏太太见了陆大公子和夫人,好像他们起了争吵。”宫女回道。
“哦——这苏太太,哪儿都好,精明能干,夫君儿子都有才,又得婆母疼爱,京城里多少世家太太不如她的,可惜呀,挑儿媳的眼光差了点。那个沈氏,我头一回见她就不喜欢,畏畏缩缩,却带着一股子阴狠,竟不像在沈老太太跟前养大的。亏我好心给陆大公子做媒,那封尚书家二小姐落落大方,不比那沈氏强百倍,结了亲还会提携陆元,没料到她竟选了这么一个人儿,怕是她的烦心事后头多着呢。”长公主松了荷叶,抚着鬓发,望着荷塘里随风起舞的荷叶,神色淡然。
“长公主,苏太太也知道您的一番心意,对封二小姐也是满口称赞,那封二小姐才貌远在沈氏之上,只是不知这陆大公子怎么偏就选了这沈氏呢?”绿衣宫女语气满是不解。
“谁知道呢?我还纳闷头回给苏太太提起封二小姐,她很是满意,怎么隔了十来天就变卦了呢?算了,人各有命,也是没缘法吧。”长公主叹道。
“谁能像长公主您这样顺意呢,您精心给公子挑的婚事,如今子孙满堂,多好呢。”
绿荷笑道。
“得了,你这油嘴儿,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也不必替陆二太太说好话,她是京城贵妇中能跟本宫说得着的,人品还不错,本想借着陆大公子的婚事给公子找些助力,没想到这个沈氏竟会生出这样的事,不管怎样,今后和陆二太太来往,你们也要警醒着了。私下里你劝着些采莲采萍,别跟陆二太太丫头走得太近了。”长公主道。
“是。”绿荷应道,又看着长公主:“那小红?”
“送给长宁公主吧,让她好生侍奉公主,小心给公主做点心,别毛手毛脚出了差错。”
“长公主对长宁公主真是疼爱,把最宽敞最幽静的邀月居送给长宁公主住,难怪长宁公主每年消夏都来荷园。天要黑了,不如回去吧。”绿荷笑着给长公主打扇子,暮色渐深,西方天边只余下几缕浅金色夹杂灰色的晚霞,蚊虫也上来了。
“好,这事儿你去办吧,别惊动人。”长公主说着,起身往亭外去了,绿荷赶紧示意亭子外几步远的宫女跟着,自己转身往大厨房去了。
次日午间,长宁公主见宫女上了一道荷花酥,心里一动,问到:“是谁传的午膳?”宫女红菱上前道:“是兰心姐姐要奴婢去传的,今儿一早膳房来了一位帮厨丫头,说是长公主特意送给公主您的,她非要给您做荷花酥,说您在邀月居就喜欢她做的点心,管厨的周姑姑见她恳求,就叫她做了。”
“好了,你下去吧。”长宁公主猜出了长公主的用意,这位皇姑母是要送自己一个人情,不想亲自处置了这丫头,也罢,看她的造化吧,叫来兰心,嘱咐了几句,兰心去了。
官道上,何家马车里,何二舅舅莫名有些心慌,不知怎么,老是想起早上分别时青桐光秃秃的手腕,他猛然把青桐给何老太太带的包袱打开,果然看见一个小首饰盒,打开了,正是母亲给青桐的翡翠镯子和翡翠簪子。
青桐从苏琅身上那缕残存的玫瑰花露中知道了那人是谁,她不愿去想苏琅为何会喜欢那样的女子,只是觉得安儿有一个这样的生母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安儿是个好孩子,聪明沉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保护自己这个继母,可想起那张美艳到极致刻薄到极致的脸,青桐还是没想好以后怎么面对安儿,怪不得安儿俊秀非凡,他的外表的确继承了生母,所以比父亲苏琅更为出色,幸好他的性子不像生母。回想这大半年对安儿的悉心照料,青桐说不清是不是后悔,她现在思绪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