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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之约（第1页）

云州，正月二十，城北铺子里，李氏看着青桐长途跋涉的疲惫，心疼得厉害，却还是说道：“你怎么不顾自己的身子，亏你回来了，你若晚几天，我就去寻你了。”我就去寻你了。”

青桐眸中有着一丝奇异的神采，只是静静听着，心却在千里外的辛州。

李氏把一个东西推到青桐面前：“苏三公子来了，他不愿和离，他说了夏夫人和安儿的事，他知道对不住你，可他想明白了，和夏夫人再无可能，想和你好好过下去，他说等你回来，来我这里给你认错。人无完人，他虽对不住你，却是个实诚君子，你就信他一回。”

青桐把和离书展开，神色平静：“若我刚到伯府，他能勉强跟我做夫妻，我也就做个普普通通的世俗女子，睁只眼闭只眼，稀里糊涂过完这一生，可我已跟人定了白头之约，我绝不能反悔。”

“是子鱼？”

“是。”

“你们已经？”

“我等他。”

“你等不到了。”

“为何？”

“我从南山先生那里知道子鱼干的事非同寻常，我给了南山先生一笔钱，叫他转交子鱼，无论他成败与否，都不要来找你。你爹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叫你一生平安顺遂，我不能叫你后半生凄凉。苏三公子虽然年少时有错，但他知错能改，你又喜欢安儿那孩子，你在伯府好好过不行吗？”李氏泪水盈眶。

“姑姑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和他相遇，彼此眼中就再也没了别人。我遇到了他，我知道他就刚好是那个人。苏三公子如何，我不想说，可我心里的人不是他，永远也不会是，哪怕子鱼不在了。”

“你真的不理解姑姑一番苦心吗？如今京城即将失守，无数流民往云州这里来，不知哪天云州也会是狼烟四起，你若真的不愿跟三公子一起，我跟你回荣南，回秦地都行。姑姑在这世上的亲人只有你了。”李氏脸上是青桐从未见过的悲戚，青桐点头。

庄子上，青桐在田间走了又走，看着青绿色的麦苗在春风中翻起一阵阵绿色波浪，小山坡上各种果树也吐芽了，有一两支还开了几朵小花，杏雨亭在蒙蒙细雨中默默立着，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青阳书院，青桐把子鱼给的玉佩握在手中，这温润的触感就像子鱼的手，她的泪落在那个‘瑾’字上，终是把玉佩推到南山先生面前。

南山先生看着青桐水眸中泪珠簌簌落下，长叹一声：“夫人还有什么话吗？”

青桐无言，转身出去了，见安儿站在门外，轻轻抱了安儿，摸摸他发顶，转身下山了。

不知为何，今天的石阶好像特别多，往日二三百层片刻就下了，今日竟有上千层那么多，青桐头重脚轻，不是春草扶着，几乎要跌倒了，刚走到山道拐角处，一声呼哨，几个山民打扮的男人扑上来把青桐拽走，飞速逃往山下去了，春草吓得大哭，连声喊叫，惊动了山道上的人，问明后，一人去书院报信了，又有人跟着春草下山找到守在马车上的马山，赶紧报官去了。

马山说自己并没见三夫人下山，众人猜到是走了小路，可青阳山这么大，这伙人又会藏到哪里呢？

南山先生带人追下来时，山路上除了一片被踏乱的浅草，已没了任何痕迹，仿佛这里不曾有人来过，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走了。

青桐头上被敲了一下，昏昏沉沉中感到上了一辆马车，她睁开眼，看到一张记忆里已差不多忘掉的脸。金瘸子那张肥胖的圆脸伸到青桐面前，嘴里一阵臭气喷出：“李夫人，兜兜转转，咱们还是又见了，你说你何必要来云州呢？听说那三公子碰都不碰你，还有个儿子，你若呆在荣南跟我好好过日子，咱们的孩子也多大了。上天的缘分，谁能躲得过呢？”

“是谁叫你来捉我的，我总不能糊里糊涂跟你走吧。”

“李夫人过了这一两年倒是明白了不少，告诉你也无妨，是有人去荣南给了我钱，把我接来，又给我找了人，告诉我你的行踪，叫我把你带回荣南。这么好的事，我怎能不干呢？”

“我知道了，我跟你走，只是这一路上你离我远些，到了荣南，随你处置。”青桐闭上眼眸。

金瘸子哪会顾那么多，想在车上对青桐无礼，青桐神色一凛：“你敢动我，我立刻自尽，你想我跟你回去，就坐着别动。”

青桐眼中有一种万念俱灰的决绝，叫金瘸子看了有些害怕，想想反正人在自己手上，就靠了马车内壁，盯着青桐。

伯府，苏琅听说青桐被抓，来不及跟刘氏打招呼，带着李柏匆匆出了门。刘氏听到消息时已是掌灯时分，急忙找苏玥商量。

苏玥大惊：“二哥呢？”

“你二哥从去年中秋到如今，不知都忙些什么，总是回来三两日就走了，一走就是一个月，昨儿又走了，这还没回来。你三哥带李柏去了。”

“我叫劝三哥去找姑太太，叫他跟三嫂好好过，怎么会成这样子？”

“什么，你叫你三哥找姑太太，可这也不会跟青桐被捉有关呀。”

忽然柳眉的丫头来说柳眉从午饭后出府到如今还没回来，刘氏没来由有些害怕，叫苏玥跟着自己去柳眉院子里瞧瞧。

所有的首饰衣裳还在，可人就是没了，找了隔壁梅姨娘，梅姨娘倒是很平静，把柳眉的小丫头支到门外，道：“柳姑娘跟西院大爷暗中有来往，怕这柳姑娘不是普通人。”苏玥刘氏都愣住了，一个赠妾而已，平日谁都没在意她，竟然还藏着这种身份。可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商量了，只能叫人去州衙报官，苏玥又叫马山去给李说了。

李氏在灯下整理着一天账目，看见灯火跳动，拿剪子把烛芯剪短了些，想着前几天青桐临别时泫然欲泣，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子鱼虽然对青桐一往情深，若自己猜得不错，他应是参与了皇子们的夺位之争，无论成败，她都不舍得叫自己捧着长大的孩子冒险，二十年前的祸事还历历在目，她只想青桐平安一生，虽然苏琅不是青桐喜欢的人，可过日子安稳是最重要的，她宁愿青桐恨自己，也不愿她为了所爱的人吃尽苦头。所以她把那笔或许还要再藏起来许多年的银子换了青桐后半生安宁。

辛州，安王不敢相信有人会给自己十万两银子，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再三问子鱼，子鱼都只说是南山先生筹措的，安王此时无瑕探究银子本来主人，只是跟谋士们商议了银子的用途，谁都没看到子鱼眼中那一丝落寞。

他看着送回手中的玉佩，不敢相信一个月前还笑语宴宴的青桐竟会以这种方式来断绝两人间的情分。十万两，她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笔银子，明明分别时她说会等着自己，她又怎么会短短一个月就决然到这地步？可南山先生说她只字未提，难道是苏琅对她做了什么？想到三弟自幼的偏执，他心里一阵害怕，是青桐觉得对不起自己才退回玉佩的么？他要回云州瞧瞧，可安王说形势紧迫，不日就要攻到京城了，等大局已定再说。不言看着先生夜里拿出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心里就揪得慌。

青桐见这条路不是往荣南去的，问金瘸子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金瘸子一笑：“是去荣南不错，只是要先见一个人。”马车奔跑了两天，在一处小镇停下了，几个人用斗篷裹了青桐，趁着夜色把她带进客栈。最里间一个小屋子里，一位黑衣人面墙立着，听见人进来，转过身来。

青桐看着柳眉，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是柳眉把蒙面的黑巾摘了：“李夫人，分宗前我在大公子书房拿走的那幅字，翠月拿走的那幅画都是你临摹的，对吧？真迹到底在哪里？”

青桐平静地看着柳眉：“你是谁的人？”

“夫人聪慧，能以假乱真，我们主子也很欣赏呢，不如夫人跟着我，一起给主子效力，总比夫人在破落伯府辛苦强吧，凭夫人的本事，什么样的日子过不成，非要给伯府辛苦做牛马，又不得三爷喜爱，夫人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