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校园处处喧闹,沉寂许久的教学楼重新涌满人潮。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结束寒假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并肩走着,笑着寒暄假期里发生的趣事,说话声混着脚步声,在狭长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迟夏予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取的练习册,纸页边缘还带着新印刷品淡淡的油墨味,她微微低头稳住书本,打算尽快送回教室。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沉静的男声,不轻不重,恰好落进她耳朵里。
“迟夏予。”
她脚步下意识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稳住怀里堆叠的练习册,旋即转过身。沈砚辞缓步走到她面前,清晨柔和的晨光斜斜落在他肩头,他的目光自然而落向她裸露的手腕,视线轻轻扫过,没有看见预想之中那块浅棕表带的手表。
沈砚辞微微蹙了下眉,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怎么没有戴上送给你的手表?”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迟夏予一怔,心口轻轻颤了下。她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书本,指尖抵着粗糙的纸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作答。那只礼盒还安安静静躺在自家书桌最内侧的抽屉里,昨夜她对着盒子纠结了整整一晚,反复权衡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把这块表带来学校。
她怕这样惹眼的物件,会引来周遭同学探究打量的目光。更怕往后每一次抬手,视线落在表盘上时,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送这份礼物的人,打乱她刻意维持平稳的心绪。这份礼物太重,重到她尚且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接纳。
迟夏予微微张了张嘴,大脑飞快地搜寻合适的说辞,想要找一句稳妥温和的话解释清楚。可话还没能出口,几道轻快的脚步声匆匆靠近,硬生生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又微妙的氛围。
童思瑶、庄语梨还有田沁瑶快步走到她身侧,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茫然。童思瑶率先上前一步,挽住迟夏予空着的那只胳膊,开口打断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夏予!我们刚刚听班里同学说,冷言诺转学了!”
迟夏予浑身微僵,攥着练习册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方才盘旋在心口的局促还没有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冲击。关于手表的那桩心事被猛地压进心底角落,并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更大的错愕覆盖。脑海极快闪过抽屉里安静躺着的白色礼盒,转瞬就被眼前的现实冲淡。她抬眼,满眼诧异。
“冷言诺转学?什么时候的事,我完全没有听说。”
话音刚落,于屿赫和温泽辰也结伴走了过来,两人神色都带着几分沉郁,显然也是刚刚听闻这个消息。温泽辰轻轻叹了口气,接话说道:“我们刚刚也在和其他人聊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了,他走之前居然没有和任何一个相熟的朋友打招呼。”
六个人顺势侧身,一同靠在外廊冰凉的金属围栏边,围绕冷言诺转学这件事慢慢议论开来。初秋清晨的风穿过走廊,轻轻掀动几人的校服衣角,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凉意。
庄语梨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细细回想上学期相处的点点滴滴:“现在回头想想,上学期后半段她确实很不对劲。以前班里或是社团组织活动,她都会主动凑过来和大家待在一起,后来越来越沉默寡言,很多集体邀约都找借口推脱,课间也常常一个人独自待着。”
田沁瑶轻轻点头附和,语气里藏着惋惜:“没错,下课也很少主动和大家闲聊,有时候我们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应付几句就不再多说。那时候我们只当她单纯心情不好,遇上烦心事了,谁都没有往转学这方面去想。”
“就连期末放假那天,大家互相道别、约好假期联系的时候,她也和平常一样,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于屿赫靠在栏杆上,语气满是唏嘘,“悄无声息地办好所有转学手续,等到开学这天大家才知晓,未免太过仓促。”
童思瑶挽住迟夏予的手臂,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轻声说道:“当初我们一群人经常结伴出去玩,说好寒假结束之后还要再相聚,谁能想到新的学期,圈子里直接少了一个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回忆起上学期冷言诺种种反常的举动,一点点拼凑那些当初被忽略的零碎细节,低声猜测他突然转学背后的缘由。有人猜想是家里工作调动、举家搬迁,也有人猜测是调整了升学规划,换了环境备考。可几番讨论下来,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迟夏予全身心投入这场讨论之中,心底满是错愕与感慨。她认真倾听朋友们的分析,偶尔轻声开口说上两句,附和几句惋惜的话。手表的那件事依旧沉在心底,只是眼下没有合适的契机再提起。
沈砚辞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再重提起手表的话题。他望着迟夏予和朋友交谈时放松专注的侧脸,清晰看见对方已经暂时将刚刚的提问抛之脑后。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有贸然出声打断众人关于冷言诺的谈话,只是安静立在一侧,耐心听着所有人的讨论,目光偶尔会无意识落回她空落落的手腕。
喧闹的走廊里,所有人的重心都落在突然转学的冷言诺身上。一场仓促又无声的离别笼罩在这群少年之间,离别带来的茫然、怅然与感慨,冲淡了方才只有他们二人之间,那层细微又微妙的对峙。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清亮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驱散走廊里细碎的说笑声。
“快回教室吧,马上班主任要开新学期班会了!”庄语梨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时钟,连忙提醒众人。
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朝着各自班级的方向走去。迟夏予跟着三个闺蜜转身,一同走向教室,一路和她们低声聊着冷言诺的事。方才那桩关于手表的质问,被暂时搁置,她眼下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再去回想。
沈砚辞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迟夏予离去的背影,指腹轻轻蜷缩起来。走廊的人流从他身侧穿梭而过,来来往往的学生说笑打闹,都与他无关。
他心里清楚,下一次想要找到合适、不被旁人打断的机会,再次提起这件事,又要等候不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