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霞警惕地摸摸自己身上的衣裳,又走两步,步子轻巧,完全不像是那种事后的模样。
她疑惑看去,对上那人得逞般的戏谑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诓了。
“好啊,刚才那句话你是故意说的……”
“知道就好,劝你以后最好安分些,别总干些听墙角的勾当,不然下次我不介意拔了你的舌头,叫你把听见的全烂在肚子里。”
“不听不听,以后我再也不听了,不听了!”
冯霞怵得直摆手,下意识把舌头往嗓子眼里缩了缩。
“你们接着聊,接着聊,我去找我师父了。对了官爷,我师父在哪儿……”
“耳房。”
又是砰一声,门关上了,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远,孙晋漻才站起身,有些嗔怪地瞪了岳霁一眼。
“你这家伙也是的,干嘛这么吓人家小姑娘。”
“不吓吓她,她那颗人头就保不住了。我跟你说的话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命听的。”
“也是,没人能想到朝堂上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政敌私底下竟是好友吧。你说,要是小皇帝知道了我奏上去的那本新法法典草案实际上是你编的,现在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局,只怕肺都要气炸了吧。”
话落,岳霁有一瞬的怔忡,半晌才回神,关上窗,屋外松针只余树影在窗纸上晃动。
“现如今兵权在手,朝堂全然是我的一言堂,小皇帝急着想摆脱我的控制,自然站在你这一边,更何况你从小教授他功课,他信任你也是应该。不过孙少傅你可别得意忘形,小心露了马脚,功败垂成。我没剩多久了,在我死前,变法必须开始推行,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把兵权交给他。”
“可你不恨他么?你的毒可都是他母亲下的。”
“恨是恨的,可他母亲也是我母亲。”
瞧着岳霁面上一派释然,没事儿人一般坐回桌前喝茶,孙晋漻不由得皱起眉头,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知道了吧,泠水县令是丞相的人。”
“左相的人?还是右相的?”
“都一样,这两人家里几代姻亲相连,沆瀣一气,我母亲只是他们推出来的一颗棋子罢了,这趟出来查国库官银贪墨的事,想必世家那些人已经有所警觉,不然不可能刚到县衙就急着杀我。”
“皇帝那边,我走之前派人看着了,不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我知道,不过钱流到泠水就不知所踪了,查起来倒还有些麻烦。这泠水隶属涿州,贪墨一事,也不知这涿州知府是否有参与,毕竟看这府衙不算奢靡,那陈敬之也有些风骨,不知道……”
“砰—砰砰—”
“威—武—”
“威—武—”
地面突如其来的震动叫岳霁下意识止了话头,看向门外,耳房里,瞎眼的老头拄着拐,被冯霞搀扶着站起身来。
“升堂了。”
“堂下何人?”
惊堂木重重一拍,冯霞扶着老头到了府衙前堂,不由得脚步一顿,不敢上前,只见一个女子背脊满是鲜血,被两个皂吏粗暴地从刑凳上拖下来,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面上。
冯霞看得心惊,一抬眼,刚好对上对面围观人群里那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