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她便认了老头做师父,后来自己成了泠水县人人皆知的小骗子,冯家人嫌丢脸,便断了亲,自此,她便开始摆摊算卦养活自己和师父,到现在,她早已记不清自己算过多少张卦了。
“那你……不怕吗?”
“怕是怕,不过师父对我有恩,我总得挣钱。”
“那你以后倒也不用整天摆摊算卦了,王府万贯家财,我可以……”
“再说了,我再怎么折寿,也肯定比你活得长,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养着你”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岳霁骤然一噎,剩下的话都黑着脸咽了回去,而冯霞也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压根不敢去看岳霁的脸色,放下筷子,抄起小凳撒腿就开溜:“我吃饱了,王爷您慢慢吃!”
餐桌上,陈敬之为着昨夜听岳霁说的那事诚惶诚恐,白术和大牛早早便被派去监视陈家庄子的情况,老头喝酒喝得醉醺醺,只有孙晋漻定定注视着岳霁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失落得紧,却不知是因着这人命不久矣,还是因着自己看出了他那呼之欲出的心思,那明晃晃的,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心思。
“殿下,下官斗胆问一句……”沉寂好半晌的陈敬之方才开口,
“庄子上的银两,数有几何?”
“没细数,加起来应有一个州府一年的食邑了。”
“这么多!这些银两全都存在我家的庄子上,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陈大人,”岳霁搁下筷子,神情也罕见地整肃,
“如此多的银子过不了关卡,陈家庄子在城门外,存在那里,一是为了东窗事发时能栽赃到你头上,二,涿州城门关卡外就是朔州的地界,只怕这钱的用处就在朔州,而朔州以北,就是界河,以及蛮人盘踞的北境。”
“所以殿下您是说……这些人是想……”
“豢私兵。”
更多的事,岳霁不敢跟陈敬之透露,只是如今变法势在必行,世家应当早已看到了苗头,与其坐以待毙叫辛苦经营的百年基业和纽带一朝尽断,倒不如自己坐上那个位置,这样什么律法,什么规矩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只不过当今朝廷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内有蠹虫当道,外有蛮夷虎视眈眈,时常挑衅,朝廷撑不了多久,若不变法,强兵,拔擢人才,即使世家真的联手占了江山,也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只可惜那些人享受荣华惯了,只顾得上眼前富贵,又哪里会考虑这些呢?
朔州城位于北地,占地极广,这些年重组起来的岳家军死守着北地边境,却不知城内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一旦内外勾结,边关城破,当年的悲剧将会再次重演,甚至更加严重。
守着大燕的江山百姓,是父亲临终前最后留给他的遗愿。
当晚,月亮当空,星子一簇一簇闪着,是个绝好的晴天。
满城边走边算了一整天,冯霞掂量着腰间一大袋银子兴高采烈地回了涿州府,经了昨儿个的事,府里衙役都对她客客气气称一句小神仙,张口就请她看面相,只不过这些衙役不给钱,她也不做冤大头,一句有福气就给搪塞过去,徒留衙役们被诓还不自知,一句话便骗得那些憨货呆呆傻乐好久。
冯霞觉得好笑,哼着小曲儿便沿着石子路一路朝后堂走,走到小花园,却见园里那亭子下坐着一个人,月亮照下来,男人靠在躺椅上的侧影显得无边寂寥,像是孤零零挂在天空的月亮,旁边没有云,也没有簇拥的星星。
“喂,你坐这儿干嘛呢?本来就身体不好,小心死的更早。”
冯霞走得累了,便刚好跑到岳霁旁边蹲着,摇摇椅背,藤椅轻晃间,那人转头看来,眼睛里像是揉着细碎的星河。
“冯泠水,你本名叫什么?”
“冯霞。”
“嘁—真土。像个村姑。”
“关你屁事!我名字土不土,碍着你了?”
冯霞如今已经基本摸透这人的性子,不再担心他一言不合就拔了自己的舌头,也不再顾及他的身份,毕竟旁人所谓表里不一都是外表和善,内里阴毒,而这人则刚好相反。
“小丫头,我能不能请你再帮我算一卦?”
“算什么?”
“算算……”
岳霁迟疑,本想请她算算国运什么的,可这么大的一卦,大概会折她许多寿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