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信了,今天却觉得这一番话不过是个幌子,用来说服她,或者,说服他自己。
律所前台对面的棕褐色真皮沙发上,白池焦躁不安地朝电梯那头张望,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想着再过五分钟还没见那位女律师下来就得跟前台招呼一声先走了,毕竟急匆匆打车过来已经花了五十,上班再迟到,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了。
想来像褚允这样的知名律师本就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轻易就能约见的,兴许是那人的善意让她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甚至昨晚的事,大约也只是巧合而已。
白池想着,刚准备起身,却听电梯叮咚一声在走廊尽头停住,打开门,里面的人大步迈出来,皮鞋与瓷砖地面摩擦,发出听起来就名贵得不行的声响。
白池怔愣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幻想他是专门为自己而来的。
“褚律师--”
前台看见来人站起身笑着打招呼,褚允点头致意,不经意般瞥了眼站在对面的女孩便径自从旋转感应门走了出去,余光里,女孩呆怔在原地站了会儿也紧紧跟了过来。
“褚律师,好巧,你刚好要出去啊。”
“嗯,买早餐。”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旋转门转得风火轮一般,白池紧紧跟着褚允的步子匆匆出了写字楼,楼外冬日凛寒,温差太大,眼镜顷刻便蒙了一层薄雾,她顿时两眼一抹黑,生怕跟丢赶忙取下眼镜借着围巾擦干再戴上,本以为还得很费一番功夫找人,却见那分外显眼的背影刚好就在自己正对面的热狗店前排队,枪灰色毛呢大衣,西裤,背头,冻得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疏离冷淡的气质,似乎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与那热狗店格外招摇的门头格格不入。
真奇怪。
像他这种人,也会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吗?
白池心里涌起暗暗的探究欲,忙不迭跑过去站在褚允身后,装作排队的模样。
“褚律师,我家楼房真的要拆迁了。”
“嗯。恭喜。”
“那……”白池斟酌着,一时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可前面队伍越来越短,若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褚律师,我想问问你,我家拆迁,有你在其中帮忙吗?”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大本事。”
“那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昨晚,他问她如果房子拆迁的话愿不愿意,她说愿意,而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如果我想留下奶奶的房子,不愿意拆迁,你也会说好吗?”
话落,前面的人不出声了,只是那耳尖更红了些,红得像要滴血。
“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家就不会拆迁了呢?”
褚允觉得这小姑娘着实较真了些。较真到让他想要逃离。
而白池也一直等着他的回话,甚至觉得上班迟到了也没关系。
按道理,旁人也许会客套说能帮忙打探一下消息,或是直接告诉她房子要拆迁,可他偏说好。
一个好字,似乎包含着太多让人想要探究的内情。
她太想知道了。
“褚允!”
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呼,褚允转过头,看见踏着高跟鞋挥着手朝自己走来的邵彩如蒙大赦,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哦……她不是……”
邵彩本想嘲一嘲褚允这种大律师竟也会喜欢垃圾食品,却实在难以忽略他身后那女孩过于探究的眼神。
“褚允,这位是?”
“白池,一个朋友。”
“哦,你好,我是邵彩,褚允的女朋友。”
白池直愣愣盯着那张脸久久回不过神,直到听见“女朋友”三个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顾不得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异样急忙伸出手回握住:“你好。”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