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风沙太大,队伍行进的不快,马车里的小炭炉上,冯霞将那药包里的几味药都抓了一点儿放进小茶罐里煮,而对面,岳霁一瞬不瞬盯着小姑娘那小心翼翼用衣袖轻扇火候的动作,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苦药味儿便沿着风飘了来,呛得人鼻子里发涩。
闻着味道差不多了,冯霞倒出一杯浅啜一口,浓重的苦味立刻直冲鼻腔,她呛得直咳,赶忙把茶杯递了出去:“喝了吧。”
“不喝。”
“不喝拉倒,我辛辛苦苦亲自给你煎药,你不喝我现在就倒了!”
说着,她掀开帘子便作势要往窗外倒,可手里却骤然一空,转头看去,见那人已然仰起脸一股脑将那一杯药给喝了个干净,杯子往桌上一跺,岳霁这才后知后觉觉出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来,可面对小姑娘那戏谑探究的眼神,他硬是强压下几乎忍不住扭曲的神情,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喝了一杯又一杯,喝道茶壶见底,舌头也好似没了知觉。
只不过这药似乎真的有些不同,因着当马车在朔州城内的客栈前停下时,岳霁不仅不觉得冷,甚至还有些燥热。
“主子!”
天色已晚,客栈里,白术去订客房,只听一声分外低沉喑哑的男声,两人回头,见大牛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四下看了看,霎时,街边几个鬼鬼祟祟探出来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订好了,主子!”
“走吧,进去说。”岳霁接过白术递来的门房号牌,拉着冯霞的胳臂一把扯到自己身前:“你走我前面。”
“啊?为啥?”
“闭嘴,快走。”
“哦……”
冯霞瘪瘪嘴,极不情愿地跟着前面白术的步子上了二楼,身后,那道身影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过于燥热的鼻息喷洒在头顶,叫她不由得有些忧心。
“你是不是有点发热了?”
后面没人回话,直到几人进了屋,白术守在门外,冯霞走进房间四下看了看,不由得不满地咂咂嘴。
“这什么破房间?怎么连个窗子都没有的?”
“蠢货。要有窗子,外边儿来的箭直接就射你脑门儿上了。”
大牛没好气地讥讽,冯霞本欲骂两句,却忽地想起什么,着实有些讶异地看向那掀起衣摆在茶桌前坐下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方才硬要走自己后面。
“主子,”大牛没再理会冯霞的惊讶,径自坐下,压低声音,
“那些人一路从涿州跟来了。”
“自然会跟来。”岳霁啜了口粗茶,有些不满地皱皱眉,“这么大张旗鼓地从涿州府正门出发,我还就怕他们不跟来。”
“那主子,接下来怎么办?我今儿早上去探过了,那地下赌场里有个大地窖,他们就把银子藏在酒桶里,赌钱只是表象,实则是个交易场,有人借买酒的借口要银子,便会运一部分出去。”
“知道运到哪儿去了吗?”
“主子,属下跟着去了,第一批银子运去了一个富商家。不过主子您来了朔州,虽然不在一个城,可那些人肯定已经去传消息了,有点儿风吹草动,赌场的银子过不了多久估计就会转到别处去。”
“我知道,我就是要赶着他们跑,让他们提心吊胆,诚惶诚恐,更加疯狂地想要杀我。”
翘着脚坐在床上,冯霞听得忍不住一哆嗦,就见那人脸上勾出个分外阴森的笑,宛若鬼魅一般。
“你接着盯着赌场那边,换上便衣,今晚我要去那富商家探探,撤掉门口的守卫,让白术带几个人在房里守着。至于她……”
岳霁说着站起身,却是骤然眼前发晕,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掌骤然贴上额头,他掀了掀眼皮,看见了小姑娘一脸担忧的愁容。
“岳霁,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还想去做那种危险的事?”
“主子,您……”
“放心,不是毒发,是药物的作用,第一次用药身体有些排斥反应很正常,不过得休息,不可劳累!你听见没有!”
冯霞说着就要去敲那人的脑壳,下一秒,手腕忽地被一把攥住,掌心那过于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肤,她顿时一凛,抬眼对上那人有些猩红的眸子。
一个吻猝不及防落下来时,冯霞还沉浸在对那张脸盲目的欣赏中。以至于当呼吸骤然被夺去,她根本来不及推开,下一秒,滚烫又沉重的身子便骤然栽进了自己怀里,她登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而一旁的大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