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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中毒(第1页)

连日来,训练、上课、自习,日子像上了发条般精准,杨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中午和杨小燕去食堂,她一眼瞧见新出的菜品——肉丝炒豆角。翠绿的豆角配着嫩白的肉丝,油亮亮的,看着格外有食欲,便打了一份。可一入口,那股生豆角特有的生腥味直冲鼻腔。杨洋皱了皱眉,勉强吃了半盘,剩下的便留在餐盘里,想着晚上热热再吃。下午是哲学课,授课老师是全校闻名的“四大名捕”之一,治学极严,板书如铁画银钩,眼神能杀人。杨洋和杨小燕不敢怠慢,匆匆赶回宿舍午休,只盼着养足精神应对下午的哲学课。午睡醒来,杨洋只觉得胃里胀气,隐隐坠痛。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往心里去:“先去上课吧,这时候上厕所万一迟到了可不行。”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老师刚点完名。杨洋刚坐下,肠胃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雷,翻江倒海。她顾不得形象,猛地起身冲出教室。幸好卫生间离得近,她几乎是扑在池边,将中午那盘半生不熟的豆角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吐出来应该没事了。”她虚弱地想着,扶着墙回到座位。谁知不到几分钟,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她又是一阵狂奔,这次吐得昏天黑地,胆汁的苦味都泛了上来。等她再次踉跄回座,哲学老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老师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关切,他轻轻抚了抚杨洋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温和:“去医务室看看吧,脸白得像纸,别硬撑。”杨洋无力地点点头,起身往门外走。这一路走得异常艰难,每走几步便是一阵恶心,她找不到卫生间,只能痛苦地对着路边的树坑呕吐。冷汗湿透了鬓角,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快到医务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跑来。“真是你呀!”王泽泓看到她惨白的脸和佝偻的姿态,心猛地一沉,“你怎么了?”杨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王泽泓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扶住她,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弄进了医务室。“中午吃豆角了?”老大夫只瞥了一眼,便了然于心。杨洋费力地点点头。大夫转身去配药,头也不回地命令王泽泓:“去,打杯温水来,给她服下这片颠茄。”王泽泓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药,蹲下身观察了几分钟,轻声问:“还恶心吗?”“这会儿……好些了。”杨洋气若游丝。大夫拿着输液瓶回来,吩咐道:“躺床上输液吧。”杨洋却固执地摇头:“就……坐着吧,万一还要吐怎么办?”“没大事,豆角没炒熟,轻微中毒,吐出来就好。”大夫一边扎针一边宽慰,随后打趣道,“这点小事死不了,输点液一天半载就活蹦乱跳了。让你男朋友陪着,别自己吓自己啊。”杨洋本就虚弱不堪,被大夫这么一调侃,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红晕,比病痛更让她难为情。可肚子里依旧一阵阵抽搐,她也没力气辩解,只能顺从地侧躺在病床上,弓着腰,像只受伤的小猫蜷成一团。王泽泓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她。短短一个下午,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眼睛已经凹陷下去,脸色比纸还白。他心里一阵抽痛,既恨自己没早发现,又懊恼除了守着她什么都做不了。人真是太脆弱了,他暗自思忖,等她好了,得给她做点什么补补——可转念一想,大夫刚才特意交代了暂时禁食,他又只能无奈地把这股焦灼咽回肚子里。休息了一会儿,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杨洋感觉胃里翻腾的浪涌平息了些许。她睁开眼,看着守在床边的王泽泓,声音虚弱:“你……没课吗?”“我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王泽泓轻声答道,目光没离开她苍白的脸,“远远看着个背影像你,心想这人不好好上课怎么偷跑出来了?又见你猫着腰,疼得直不起身,就追上来看看,结果还真是你。”他顿了顿,眼里满是心疼,“怎么就这么巧,一个中午没见,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杨洋牵动嘴角,苦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吃豆角还能中毒……大夫说没事,我也感觉好多了。你快去上课吧,一会儿输完了,我自己回宿舍休息就行。”“没关系,我陪陪你。”王泽泓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床边坐下,语气不容置喙。杨洋摇摇头,目光恳切:“真不用了。你快去,在这儿我睡不踏实,总想着有人在旁边守着,反而紧张。”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你在这,我睡不着。”王泽泓闻言,耳根微热。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大夫就在不远的柜台后写病历,便拿起旁边折叠整齐的一条薄毛毯,轻轻抖开,盖在杨洋身上。“那我走了,”他低声道,手下细致地将毯子边角掖好,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有事就喊大夫,我下课就过来。”杨洋点点头,闭上眼。毛毯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王泽泓的皂角清香。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很快沉沉睡去,蜷缩的姿势慢慢舒展,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惦记着那节严厉的哲学课。王泽泓站在门口,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睡得毫无防备,像个孩子。他这才轻轻带上门,转身快步向操场跑去,心里却还留着那床毛毯的温度。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病床上,毛毯上的经纬在光线下泛着温柔的茸光。杨洋的呼吸渐渐拉长,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妥帖。

哲学课一下,徐文文便拎着杨洋的书包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医务室。进门就见杨洋仰着头,盯着输液瓶里仅剩的几滴液体,正准备喊大夫拔针。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咋啦?”徐文文把书包往床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刚才王泽泓坐过的矮凳上,“我坐前排,下课听同学说你不舒服,差点没把我吓死!怎么就折腾到这儿了?”

杨洋这会精神确实好了些,便把豆角中毒的前因后果跟她讲了一遍。

徐文文听得心惊肉跳,凑近了仔细一瞧,顿时心痛地咋舌:“我的天,这眼窝都陷进去了!好不容易训练学习刚步入正轨,这一病又得难受好几天。不行,病好了得好好补补,我得盯着你喝汤!”

“真没事,大夫都说恢复两天就好了。”杨洋声音虽弱,但底气回来了些,还不忘叮嘱,“你们这两天吃食堂,要是见着豆角可千万躲远点。”

正说着,门口人影一闪,王泽泓和韩久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徐文文抬头,挑眉道:“哎呦,你们俩消息可真灵通,怎么知道的?杨洋生病还给你们发信号了?”

韩久时还没开口,先朝王泽泓努了努嘴,一脸坏笑:“我们这叫心有灵犀好不好?只要是关于杨洋的风吹草动,有人那雷达比雷达兵还灵敏。”

王泽泓没理会韩久时的调侃,径直走到床边,目光在杨洋脸上巡视了一圈,确认她气色确实好转,才低声问道:“好点没?晚上训练是不是得请假?我去上课的时候顺便帮你跟教练说一声。”

杨洋看着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太谢谢你啦。”

大夫拔了针,叮嘱了几句“清淡饮食、多休息”,徐文文便扶着杨洋起身:“走吧,伤员,咱回笼了。”

刚出医务室大门,傍晚的风一吹,杨洋脚步晃了晃,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墙。刚才那一阵折腾,把她的力气全榨干了,虽然不吐了,但腿肚子还在打颤。

“哎哟,这就走不动了?”韩久时嘴上不饶人,人却很诚实地凑过去,一把捞起杨洋手里的病历袋和医生开的药,“给我给我,这玩意儿比砖头还沉。你这小身板,也就剩张皮了。”

徐文文瞪了他一眼,也没空手,直接挽住了杨洋的另一只胳膊,把她往自己身上带:“靠紧点,别一会儿散架了还得我们抬。”

王泽泓落在最后,手里拎着杨洋的书包。他没有像韩久时那样嘴碎,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杨洋的右侧,替她挡住了风口。

四个人就这样以一种并不快,但极其稳固的速度,在渐浓的暮色里往宿舍挪。

杨洋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她不喜欢这种虚弱的感觉,更不喜欢被人当成易碎品。“慢点走别急,”王泽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压过风声传入她耳朵,“教练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说你这两天不用去训练。”

杨洋抬起头,看向他。王泽泓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只是很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谢谢。”杨洋轻声说,心里的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他不说关心的话,只做实在的事,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韩久时在旁边插科打诨:“就是,杨大学士,您就踏踏实实当个病号吧。你看我们三个人伺候你一个,这规格赶上领导视察了。”

徐文文笑骂:“就你话多。”

走到宿舍楼下,王泽泓把书包递给徐文文,又看了一眼杨洋,见她虽然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已经清亮了不少,这才放心。

“上去吧,早点睡。”他说完,冲徐文文点了点头,拉起韩久时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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