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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行万里路下（第1页）

项目组出发前住在市里的吊桥宾馆。这是一家政府招待所，也是一栋典型的俄式砖木建筑——明黄色的清水砖墙，黑色的铁皮大坡屋顶，竖向的窄长窗，轴对称的平面布局，门口还带一座木凉亭。整栋小楼隐在吊桥公园旁的老杨树后面，外墙上有经年累月的雨水渍痕，木门厚重，黄铜把手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

安顿好房间，放下背包，杨洋一觉睡到天亮。这两天在火车上断断续续地眯，现在总算躺在了真正的床上，骨头都像是松开了。

第二天早上，招待所的早餐出乎意料地丰富。杨洋拿了面包和牛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牛奶盛在白瓷碗里，刚端上来没多久，表面就结了一层淡黄色的奶皮子。她用指尖撕下一小块面包，挑起奶皮子，面包被奶脂浸透，送到嘴里，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牛奶入口丝滑绵密，醇厚得不像话，咽下去之后，满嘴的余香半天散不掉。

杨洋忽然想起火车上看到的画面——草原上，成群的奶牛慢悠悠地在阳光下吃草、晒太阳。她想，大概是牛过得幸福，才能产出这么好的奶吧。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里，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直到后来打出来的饱嗝都泛着酸奶味，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食堂。

表姐她们作为项目组组长，匆匆吃了几口早点就出门了——去市统计局开会，好像是要讨论什么PPS抽样。杨洋还没听明白是什么，表姐她们就已经走了。她一个人回到房间，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老杨树，等着表姐回来安排工作。

表姐忙得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直到下午四点才回来。她一进门就把组员们召集到一起，脸色有些疲惫，但说话的节奏一点不乱。

"根据PPS抽样结果，我们组先去卧牛河镇下面的一个村，一共三百二十户，抽中一百二十户。我们分成三个小组，进村后先找村干部对接。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流程应该都清楚——你们三个人每人带一名乡干部，分头入户。争取五天之内完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洋身上："杨洋帮我整理数据，录入这块儿也归你。五天之内，调研和数据录入全部收工。"

杨洋点点头。她之前在小霸王上练出的九十多字一分钟，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今天大家再把问卷内容和填表说明过一遍，熟悉熟悉。明天一早，卧牛河的专车来接我们。"

表姐说完，组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有人半开玩笑地说："哎呦，那明天早上可别吃太饱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杨洋没听懂这个梗，心里嘀咕：难道这里有什么讲究？但眼下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另一件事——

吃完晚饭，跟着表姐往餐厅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姐，录数据是怎么个录法？往哪里录？用算盘合计吗？录完了有没有人复核？"

表姐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乐了，一边盛饭一边逐一回答："不用算盘，数据录进FoxPro。复核的话，我来做。我每天晚上抽样复核，再跑一次奇异值。"

杨洋"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心想越问问题越多，心里还有一堆问题想问——但抬头看见表姐眼下的乌青和手里快速扒饭的样子，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反正明天就出发了，遇到再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