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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萌芽 第一章 九月京大（第1页）

九月的京大，晴空万里，天高云淡。

蔚蓝的天幕下，几缕薄云被风拉得细长，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603宿舍的门被推开时，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火药味——为了争抢靠窗的衣柜，赵冰冰和陈晓晓早上刚上演了一场“脸盆架对峙”，最后是杨小燕用一根红绳将两人脸盆隔开，才勉强休战。

杨洋走进来，逆光勾勒出她纤瘦挺拔的轮廓。她没有理会这场面，径直走向靠窗的上铺。蓝格子床单铺得平整如镜，牙刷、牙膏、毛巾在脸盆里呈一条直线，书本码齐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这个人，像她的铺位一样，利落、克制，不容一丝混乱。

“大家好，我叫杨洋。”她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短暂的沉默后，姑娘们依次报上姓名。

杨洋坐在上铺床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即将共处四年的空间：

杨小燕，睡在她对面下铺。圆脸，身材敦实，话不多，行李箱是最旧的那种人造革，但收拾得一丝不苟，连衣角都抚平了褶皱。见杨洋看她，她腼腆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陆露，住杨洋斜对面的上铺靠窗。个子高挑，妆容精致，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补口红，眼神却像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把每个人的家境、打扮、行李箱品牌扫了一遍。

赵冰冰，站在门口用插卡电话煲粥，嗓门穿透走廊：“哎呀你快点来接我嘛，我在603，到楼下喊我！”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性格泼辣得像一串红辣椒。挂了电话，她嘟囔着：“烦死了，我那口子在计算机系，天天就知道打游戏，指望不上。”

陈晓晓和张乐，两人来自东北小镇，此刻正默默整理床铺，话很少，动作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

杨洋收回目光，拿起书翻看。刚才那点硝烟味，仿佛只是开窗后随风飘散的尘埃。就这样，603室的六个齿轮，在磕碰与试探中，开始咬合。

紧张的军训和接踵而至的新生活动，让六人迅速熟络起来。宿舍按年龄排了次序：赵冰冰最长，说话直来直去，成了当之无愧的“赵老大”；陆露排第二……杨洋最小，是老六。

军训的晒黑还未褪去，秋季运动会便已到来。这是新生们的第一次集体亮相。女子跳高决赛场地，横杆升到了1米58——这是许多女生连仰望都会气短的高度。赛场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裁判员翻动记录板的“哗啦”声。

杨洋站在助跑线后，微微颔首，像在与自己的身体确认节奏。助跑、加速、踏跳——她的身体骤然腾空，如同一只掠过晴空的雨燕，背部先行越过横杆，随后轻盈收腿，一个漂亮的垫上后滚翻，稳稳站起。

全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但她只是拂了拂肩上的草屑，随手抓起搭在围栏上的运动外套披上，戴上随身听的耳机，走到场地外围找了处阴凉坐下，翻开《百年孤独》。直到裁判宣布无人刷新她的高度，她成功夺冠，在众人的掌声中，她才站起身，随意招了招手，转身向看台上自己班级的方阵走去。

对面看台上，计算机系的男生们闹哄哄的。

韩久时戳了戳身边的王泽泓，指着远处那个蓝衣身影：“哎，泽泓，看见没？那个跳高的，叫杨洋，我高中同班同学。”

王泽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女孩低头看书的侧影，在秋阳下有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静气。

“你高中同学？这么傲？”王泽泓有些意外。

“对，”韩久时耸耸肩，“那时候她就这样，独来独往，体育好，有个性。不过……”他顿了顿，“这性格，在大学容易吃亏。”

一个多月过去，新生们对彼此都有了底。为理顺班级管理，辅导员在班会上组织全班投票选举班干部。

唱票结束，班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杨洋票数最高！怎么班长变成陆露了？”

“这不明摆着吗，人家陆露会来事儿呗，肯定找过辅导员了。”

在众人狐疑而无奈的目光中，班委会名单定了下来。辅导员补充道：“明年再根据表现公开调整。”

杨洋刚回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徐文文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把拉住杨洋的手：“走走走，请客请客！不当班长当学委，这得安慰一下啊！”

徐文文是杨洋高中三年的死党，如今在会计二班，性格火爆，直肠子。

赵冰冰正坐在床上剪指甲，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斜眼瞟向陆露空着的床位，阴阳怪气地说：“就是，票最高才捞个学委，够亏的。”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徐文文一听就炸了，看向赵冰冰：“什么意思？什么叫‘捞个学委’？杨洋凭本事得的票，有些人别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眼看口舌大战一触即发，杨洋却伸手拉住了徐文文：“行了，跟个小孩似的。”

她冲徐文文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走吧，你想吃啥？我请。”说着，便拉着徐文文走出宿舍，把一屋子尴尬与猜测关在了门后。

傍晚，校门口的“老川味”串串店。

红油锅底在桌上翻滚，辛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杨洋和徐文文一人手里一把竹签，埋头苦吃。